我怔怔地看着他,觉得非常意外,他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期待。
“我敢。”
我说得斩钉截铁。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已经和灵界沾了边,余生已经注定不会平平淡淡了,所以还不如赌一把,赌夜麟能够重新爱上我。
只要他确定,我就可以没有顾虑奔赴他的身旁。
双手被夜麟握住,他轻轻一扯,我就栽了过去,脑门磕在坚实的胸膛上。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杨杉杉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双眸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试图从夜麟怀里挣脱出来,他却是更加用力地捉住我的手腕,唇角微微上扬:“你也看到了,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胡天阙!”杨杉杉周身火气弥散,她眼眶红红,眼神恨不得化作无数刀片,将我的身体切割,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身为冥府郡主,跟随你来到人界,我还助你成人,这些……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样做,才肯施舍给我一点点的爱?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你是怎么来到了人界,又是谁害得你丧失了狐族族长的身份,现在在人世流连?”
“郡主,有些话不必多讲。”夜麟没有做出过多的解释,甚至没有跟她发脾气,这就好比杨杉杉攒了全身的力气砸出一拳头,却是落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面,不痛,就是堵心。
她磨了磨牙,愤恨不已:“从前的事情不可能一笔勾销,你是记忆倒退了,不会连她曾经做过的那些有害于你的事情也都忘记了吧?”
夜麟默然不语。
杨杉杉右手掌朝上,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只透明瓶子,里面盛放着淡蓝色的液体,一经摇晃就泛起了些微的泡沫。
“你可以向着她,但是你不能否认她做的每一件事,夜麟,你一直试图在你心里给她塑造一个良好的形象,为此,你宁愿把某些记忆隐藏起来。但是很不幸,那些你隐藏起来的记忆被我发现了,现在,我就把你的记忆倒出来,让我们一起看看,看看你口中的阿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狠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
“钟一杭,镜子拿过来。”
杨杉杉一声令下,钟一杭有些懵逼,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成了现在这样,干脆捂住了他的小口袋,支吾着:“拿我的镜子干什么?
“拿出来!”杨杉杉怒喝,“叫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哪有那么多废话!”
钟一杭大约是觉得这事情对我不利,眼神闪闪烁烁,忽然听得夜麟说:“拿出来。”他才坚定地取出镜子递给杨杉杉。
她晃了晃瓶子,倾斜着瓶口把里面的液体倒在镜面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大雾,镜子上连人影都看不清楚。渐渐地上面才有了画面。
这是属于夜麟的记忆。
多年之前,他的名字还叫做胡天阙,是有名的狐妖王,而采若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在一位道士身边修行,道士的名字叫做聂无期。
胡天阙是聂无期的徒弟,入师门的时间也比采若要早。夜麟记忆里面的采若,眸若晨星,明艳得像是春日里盛开着的桃花。
初见她时,她蹦蹦跳跳踩过了山间的石头,从远处而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用聂无期的话说,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天阙在世间见过不少女子,妖冶的清冷的纯洁无瑕的,就是没有见过采若这种,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灵动。
她就像是和这灵山秀水融为一体的山神姑娘,一举一动都充满灵气。
采若和天阙修炼的术法不同,天阙就经常捣乱,去询问采若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借此机会接近她。别看采若平时温和,但还是有脾气的,她烦了就追着天阙满山打。天阙不是打不过,就是不舍得还手,故意被她追的满山跑。
他常常坐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打趣:“你没有朋友吗?总是看你一个人。”
采若环抱双膝望着远方,目光空洞:“我有啊,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送我去找师父修行,后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去,回到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
“过年?”天阙只是从人的口中听说过,不觉好奇起来,“过年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个,采若眼前一亮:“我们过年的时候会穿上新衣裳,小孩子们在街头巷尾燃烧炮竹,噼里啪啦的,还有烟花,能在天上炸出来一大朵花,特别漂亮。大年初一的早上还要吃鸡蛋,要滚滚这一年的运气,还有饺子,我最喜欢吃荠菜鸡蛋馅的,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天阙一脸迷茫:“我没有吃过。”
“那我做给你吃啊,我会包饺子!”
第二天,采若真的去山上采了荠菜,偷了四个野鸡蛋,调馅做了一顿饺子。
天阙吃得非常满足,后来在无数个饥饿的日子里,他能够想到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荠菜鸡蛋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