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无利不起早’,”一个瘦削低矮的东南亚人坐在苑老山对面,点开一只雪茄,他身后站着很多高大的白人和黑人,像被各色精灵围起来的丑陋矮人,然而这个矮人却是掌控者,“我是个商人,我们帮助你,有什么好处?”
苑老山也点了一只雪茄,笑了笑,脸上的横肉跟着谄媚地一抖:“胡越只要一死,胡清和李桡必然掐起来,我们已经把当街械斗,公然开枪等等捅进了局子里,只等那边一乱,条子介入肃清,事后胡家必然重创。不过从上往下压又能压制住几个帮派呢?宛平这地界这么乱,军警红官,地下产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地下还是要有个人做主的。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昆卡先生,您版图上最难啃的共和国,就从心脏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男人正是昆卡。东南亚原住民的基因在他身上暴露无遗,只长心眼,不发育身体,像个丑陋的猴子,他眯缝着眼睛一笑:“苑先生怎么这么有信心。胡越死了,还有胡清,胡清下面,还有李桡。你确定这场变故,赢的人是你?”
“当然,”苑老山饮尽了桌上的一杯红酒,“您远道而来,不知道内情。这个胡清呢,是我们上任龙头大哥的亲生儿子,可惜不争气。我大哥打拼了一辈子,事事顺心,就这个儿子,您猜怎么着,全须全尾一个好好爷们儿,竟然是个二椅子。就是为这事,要不我们大哥放着好好的亲儿子不传位,传给干儿子?胡越哪来的个胡同串子小野杂种,也像模像样地充太子爷了,这事儿说出来我都嫌害臊。李桡就更别提了,一个婆娘,能掀起什么波浪,还不是靠屁股才让胡越那么宠着?真遇上大事儿了,这俩小母猴子能蹦跶出什么动静?君悦最后,还是我的。”
昆卡笑眯眯地端起了杯子:“既然这样,那我等苑先生事成。事成之后,我们再来谈走货的事。”
苑老山面上笑眯眯地同他碰杯子喝了,心里暗啐。
手术室的红灯猛地熄灭。
姜宸反射性站直身体,死死盯着门口。
疲惫的医生护士推着床出来,拨开人群,看姜宸站在最前面,看上去比后面那群打打杀杀的黑西装和善多了,便主动来搭话:“出血点已经结扎好了,基本稳定下来了,病人还有点虚,在医院多住几天观察一下。”
也合该是胡越好运。他车上放着听课记笔记用的mac,流线型的金属机身,不仅好看,关键时刻还替他当做了挡箭牌。那枚子弹打穿了笔记本的金属机身,从腹部进入,从背部穿出,既没有伤害主要脏器和脊柱,也没有因为冲击力形成碗口大的碎裂性伤口。血出的虽然汹涌骇人,只要及时结扎了血管就万事大吉,子弹都没有留在身体里,都不需要取。
不过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各种意义上的。
胡越是很严重的过敏体质,很多抗生素都不能用,术后防感染很要命,更何况他的出血点在肺部,做手术是开了一扇胸的。
另外就是这个糟心的帮派。
胡越显然在中枪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事态的发展。
他重伤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一旦他昏迷或者暴毙,首先摆出来就是继承人的问题,集团内部本来就暗流汹涌,靠他平日里勉强弹压。李桡毕竟是半路加入社团的,明面上的身份半黑半白,不是小胡同里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恐怕压制不住整个帮派;余松明那里究竟是什么心思还不明白,社团留给他就又恐怕羊入虎口。他毕竟刚刚出狱半年,位置还没坐稳。其次是有心人挑唆,万一打着为大哥报仇的旗号,浩浩荡荡集结人两边开怼,恐怕更是中了对方的算计和下怀。最后就是外界的施压,条子,市政厅那边都盯着他,真给他们看见了机会,不论为公为私,他们也绝不会放任这个大好的机会。
对方下手虽然仓促,布局却精密,一眼看透了他身边最大的软肋,以有心算计无心,这一枪下去,就是稳赢的局面。
留给胡越的选择显然不多。
只可惜这些魑魅魍魉怕没有想到,胡越真有这份心胸和胆识,濒死之际竟然直接联系了胡清。胡清显然是个聪明人。他们两个从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就相互拆台,这些年给对方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胡越六年前入狱,背后恐怕就有胡清的手笔和心计。要说想把对方往绝路上逼,那是前世的宿敌了,任谁也不怀疑这两个人之间你死我活的立场。
只是他们到底低估了胡越,也低估了胡清。
条子果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