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姜宸随便吃了点小弟买回来的三明治，托下午那杯咖啡的福，她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
私立医院的条件都很好，单人病房里搭配有两张陪护床，也没有寻常医院的消毒水味和馊馊的排泄物的味道。当然要价也很不菲。姜宸坐在干净柔软的陪护床上，托着腮帮子看着胡越。
他的麻药要下半夜才能退。他现在无知无觉，沉沉地睡在病床上，平时总是笑着的嘴角紧抿着，眉头轻轻蹙出细小的褶皱。
姜宸默然无声地伸手，将手掌贴在胡越输着液的手背上。药液冰凉，打进血管里肯定不舒服，胡越手指尖不时地抖动一下。
姜宸索性抱着被子坐在了胡越床下，地板上铺了很厚实的长毛地毯，不冷也不脏。姜宸一只手搭在胡越手背上，另一只手按动手机，给系里发邮件请假。临近期末，系里给没结婚没孩子没家庭负累的年轻老师们安排了海量的监考任务，监考的费用比不上课时费，开了监控也没法子玩手机。如果是自己本专业的考试还好，还能做卷子玩，或者下来转悠，看着学生们千奇百怪的答案取乐。如果是公选课，或者别的学院的交叉监考，那就很无聊了，因此博士生也好，年轻的讲师也好，谁都不想排监考。姜宸也顾不上临时请假会被同事们骂成什么样了，被导师在群里吼了一句，她索性拍了胡越皱眉躺在床上的照片，直接甩在了系里的微信群里：“男朋友车祸，走不开，请各位同学同事发扬一下大公无私的爱，下学期我监考排满报答大家，谢谢大家。【跪地道谢.gif】”
微信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她同门的硕士师妹发了一个巫师举着火把的表情包，疯狂艾特她：“小师姐小师姐！你竟然背叛组织！说好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的！”
姜宸回了一张粉红色害羞哈士奇的表情包，配了文字：“汪。”
还有师弟们扼腕叹息，纷纷感慨灯光太暗看不清楚，不过凭肉眼观测床上的男人没有自己文雅有气质，师姐好好一朵霸王花真是可惜了之类的。
这年头围观的吃瓜群众最八卦，还有p图小能手火速将照片调亮，放大，增加对比度，将脸单独截出来，胡越睡颜没有醒着那么有压迫性，他眼睫浓密，轻轻搭在下眼睑，微微皱着眉，有种孩子气的委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吃瓜群众又纷纷夸赞，也顾不上导师们都在群里，一个个午夜飙车党兴奋地开着车，讨论胡越露出来的锁骨和线条分明的肩膀，然后在群里意淫他掩盖在被子下面“鲜美多汁的肉体”。
瞬间刷出去99+的小红框。
胡越在床上轻轻哼了半声。姜宸随手屏蔽了群，将输液器调慢了一点。
胡越慢慢清醒过来。他体质特殊，麻醉师不敢下重剂量，因此比预计的时间早醒来一会儿。他迷迷瞪瞪的，还没反应过来，紧皱着眉小声嘶了一声，伸出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肋骨。
那里包着层层叠叠的纱布。
“你别动，”姜宸将他的手掀开，“开胸手术，创口做不到微创，肯定有些疼，你忍一忍。”
胡越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脸，笑了笑，小声道：“好像自从遇见了你，我就转运了，我以为我撑不下来的。”
“你懂什么，”姜宸在他下巴上啪啪啪湿乎乎地吻了三下，“这叫恋爱玄学，我在你家抽卡从来都单抽ssr。欧皇保佑你。”
胡越看着她笑，笑着笑着抽了抽鼻子，眼角碎碎的泪光一闪一闪地：“完蛋了，我就知道不能有你在这儿，你在这儿我准哭。”
姜宸心疼地给他擦了眼泪：“你丢不丢人，一米八八的大老爷们儿，哭什么鼻子，推进去做手术怎么不哭，这会儿哭起来。”
“你不知道，”胡越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将脸乖乖地在姜宸手心里蹭来蹭去，舔去她手上沾着的自己的眼泪，“有一回我肚子上给豁了个三寸来长的口子，可疼了，结果当时是开一个会，我一声没敢吭，血把西装下摆都浸湿了。结果回了家，当时老大还在，见我走路不对劲，把我衣服一扯，扇了我一巴掌，骂我怎么不早说，我眼泪一下没忍住就彪下来了。胡清当时就在一边，本来想嘲笑我几句的，被我哭傻了都。”
姜宸听他说这样的事情，心疼得不得了，蹲在他床头，一颗心都恨不得捧出来给他看。
胡越从枕巾里把头微微抬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姜宸笑：“君君，我疼。”
姜宸故意挑眉道：“要亲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