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这么做,老大?”小丘站在胡越身后,脸色惨白。
胡越阴着一张脸,没理会他这一茬,扭头问向另一个年轻人:“怎么样?能查出地址来吗?”
年轻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满头大汗:“查不出来,接通时间太短了,那边秒挂,联网都要反应一会儿呢,这我是大罗神仙我也搞不定啊。”
胡越抬腕看了看表,周会马上要开始了,客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来满了人。他当机立断:“你们继续打,给他不停地发短信,就说我签好了合同,要给他拍照传真过去,看他怎么回话。”
正说着,李桡咔咔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脸色阴沉如水:“开始了。”
胡越点了点头,将手边的资料仔细整理好,在桌沿上磕整齐,走出卧室带上了门。外面人仍旧照老样子坐好了,胡越手边坐着李桡和胡清,余松明的位置是空的。
李桡递过来一沓纸质的文件——那是最一开始他们商量好的对策。
里面有这些年来余松明转移社团财产的证据,有苑老山和昆卡勾结,密谋背叛的证据,还有汪熹提供的口供,证实余松明一直在和他接触,并邮件了他一批胡家的机密文件。
他们确实准备好了,在今天对余松明彻底清算干净,攘外必先安内,清理了自己的门户,才能更好地对付虎视眈眈的昆卡,还有市政厅的郝书记。
李桡知道胡越还留了后手。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从接管胡家开始,在群狼环饲之中勉力支撑,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去牢里蹲了六年。这么多年的隐忍等待,只为了彻底的将尾大不掉的这些昔年的老部下们打扫干净。他不惜联合了胡清,联合了汪熹和杜副市长,就是要在今年将社团洗白之路上的障碍一刀一刀斩清。
这么多年的心血和隐忍,都要毁在今天。
李桡脸色严肃,盯着胡越问道:“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老大,你想清楚,你这份文件一旦发下去,我们卖不卖□□还在其次,你就真的洗不干净了。”
余松明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
明面上,胡越还是社团的龙头大哥,是整个集团的主事人,余松明若要在上头太岁的眼皮子底下,为昆卡打开一道销往平城的商路,胡越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和背锅侠。
平城是什么地方?
帝都,皇城,龙脉所在,共和国将近四分之一的财富都在聚拢在这座城市里,平城有三千万人口,一旦被打开了这条毒线,那意味着巨额的金钱和源源不断的财富,足够让人无视背后的危险和道义,为这百分之三百的利益铤而走险。
胡越有多恨毒,没人比李桡更清楚,尤其在她弄清了齐宪的故事以后,她更加理解了胡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生命中最痛苦最黑暗的岁月,最重要的几位亲人,或多或少都是被这样东西消磨了原本光鲜的生命。他们不甘,愤怒,用自己的力量绝地反击,抗争着不公的命运。齐宪选择了做一名缉毒科的刑警,而胡越则是一头扎进黑暗里,从黑暗中寻找对抗黑暗的光明。
胡越已经走到了这里,离最后的王冠只剩最后的一步之遥。按计划走完这一步,前面就是一片浩荡坦途。
胡越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我知道。“然后他拔开笔盖,提笔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就此功败垂成。
“你想清楚!”李桡实在忍不住,啪地一声按住了胡越的右手,目光灼灼,一字一顿,“老大,……你想清楚。这一笔下去,背叛的是社团,是自己的良心,是平城三千万无辜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