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燕北园。
封皓然站在一边踱步，绕着姜宸家的餐桌踱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有没有办法？到底去哪儿能找到人？”
白天在胡越卧室里躲着查看电脑的年轻人也在，带着个黑框眼镜，是个小四眼儿。四眼儿坐在餐桌前，试图定位余松明的手机位置，只是余松明中间换过几次地址，困难重重。
四眼儿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懊恼地低下头。低头的瞬间，他突然灵光一闪，右手攥拳往左手掌心一拍，猛地抬头，亮光从镜片的后面射出来：“不一定非要找余松明的手机定位，我们可以找嫂子的手机定位！”四眼儿大喊，“给苹果客服打电话！找嫂子的手机盒，盒子的后面有序列码,苹果客服能定位到相关地址！你们谁知道嫂子的密码？！”
封皓然回头听他说完，快步冲进了老师夫妇之前的卧室，那间卧室自从孟教授俩人搬走之后，姜宸一直当做书房用。
红木的长案书桌上一片混乱，打印好的论文，随手扯过来写数据的草稿纸，摊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书。一个搞学术的人，书桌是绝对绝对不能随便碰的，姜宸因为这个没少和亲妈吵架，谁也不知道她摊开的书本上，有没有一页就是自己论文的引用和参考。不过特殊时期，就算明知道姜宸正在写论文也没法顾及了，命都没了，论文发表了也只能打一个遗作问世。
封皓然快手把她所有的书和散落的纸张收集好，一沓一沓一目了然地扔到墙边。三个抽屉都翻一遍，高低柜，还有床边的移动书架。
姜宸有些轻微的恋物癖，自己用过的东西永远不舍得扔，光用过的手机壳就有十一二枚，一个一个随意被塞进抽屉里。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以苹果公司的设计尿性，连个外包装纸盒都要做到精巧别致，姜宸肯定是不舍得扔的，不过在这间屋子那么多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里，找到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机盒，确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越走到卧室，他记得姜宸有个习惯，把所有的社交平台的账号和密码，通通都写在memo上，贴在床头。现在指纹验证这么方便，密码使用的次数少之又少，记不住也是正常。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
姜宸的床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贴纸。
手头几篇论文的deadline，去超市的购物清单，简单的食谱，种草的口红色号，随手记录的引用书目的页数和行数，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胡越一个纸条一个纸条地翻看，手指抚过不同颜色的字迹，就好像在透过这些字迹，读一本名为姜宸的书。
姜宸字迹比一般女孩子潇洒一些，笔锋很有力道，点横撇捺筋骨刚健，看得出来是花功夫练过的。她们这种高知家庭出来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那样的技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上手写两个字，或者弹两下琴，就能见其中的底蕴。胡越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拉丁文单词中间找到了id号和密码。他伸手撕下那张便利贴，余光却扫到了新覆上的一张贴纸。
看颜色是刚刚贴上去不久，粘性还没有褪尽，是一份食谱。
“术后食谱：清炖牛肉萝卜汤
食材：牛肉300g，白萝卜100g，葱2根，姜50g，食盐少许。
做法：牛肉滚水下锅滤去血水，捞出切小块待用。白萝卜切滚刀块，葱切段，姜去皮切片备用。除白萝卜外全部下锅，大火滚开后转小火炖煮1小时。加入白萝卜继续炖煮，牛肉软烂即可出锅。”
姜宸写得很详细，不清楚的地方用红圈圈起来了。这样的纸条还有很多，墨水颜色不一样，看起来像是随手记的。这些菜胡越都有印象，都是他在医院养伤期间，阿姨给做过的菜色。不知道是姜宸嘱咐阿姨做的，还是阿姨做好之后教给了姜宸。
胡越眼睛有些热。
“老大！封先生找到序列码了，你找到id和密码没有？”四眼儿在外面叫道。
胡越声音有些哑：“找到了，这就出来。”
“怎么样？”汪先生从沙发上走过来，坐在封皓然旁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四眼儿一边和客服沟通，一边小声说：“只能找到大约位置，在城北老城区那片，具体是哪儿说不好。”
“足够了！”胡越穿上大衣便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