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懿低下头,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这里的事情二殿下现在不会懂,就交由老臣处理吧,二殿下还是先回宫吧。”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外公祖父您的想法。”伏焕淡淡地回道,他将目光转到白懿身边的王威身上,“只是我很清楚一件事,如若你们今日当着我的面鸩杀了我父皇,等将来有一日,我登上皇位,会用你们所有人的血肉来给我父皇祭灵!”
“伏焕!”白懿忍不住喝道。
伏焕发出一声轻笑,他尚显稚嫩的脸上升起了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肃杀:“外祖父您还知道我姓伏?那您就应该知道,这南夏的万里河山,是我父皇的,就算将来我父皇百年归天,究竟是皇兄的还是我的,这江山终归还是要姓伏,轮不到任何外姓人来觊觎。”
龙椅前的伏湛忍不住发出长笑,他朝着伏焕招了招手:“不愧是朕的儿子,焕儿,来,到父皇这儿来。”
然而伏湛的话音刚落,利刃出鞘的声音响彻大殿,跟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径直刺穿了伏焕的左胸,鲜血四溅,直接飞到了他身前白懿的脸上,伏焕纤瘦的身体登时倒在了地上。
这一剑实在是太过突然,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白珩从喉间发出一声惊叫,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将伏焕抱了起来,鲜血立刻浸透了他原本就湿润的衣袍。
伏湛面上的笑意未尽,在伏焕倒地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愕然,他整个人跌坐在龙椅上,一双眼底已经红透,满是惊痛,他瞪视着正将染了伏焕鲜血的长剑收回剑鞘的王威,半晌才发出声音:“王威!幼子何辜?”
王威面上的表情却是不甚在意,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白懿,轻轻笑了一下:“白大人,你也别怪我心太狠,我原本答应助你一臂之力是因为二皇子年幼,可以控制在掌心,现在看起来,若真的扶他当了皇帝,哪怕是你这个亲外公,都活不长了,更别提我们这些外人。反正你只是需要一个摄政的筹码,与其在这样的一个二皇子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辅佐太子登基,到时你我再联手除掉林家,如何?照样让你摄政,如何?”
白懿低下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伏焕,刚好对上白珩充满恨意的双眼,他微微眨了眨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去面上的血迹,将锦帕捏在掌心,面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事已至此,老夫大概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白珩跪到在血泊之中,怀里抱着伏焕,听见白懿的话忍不住浑身发抖,可他来不及说任何的话,因为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伏焕的伤口里涌出,白珩徒劳地想要伸手去堵那鲜血,却发现无能为力。
伏焕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他吃力地抬起手,扯了扯白珩的衣袖,示意白珩低下头来听自己说话,眼泪从白珩眼里涌了出来,落到伏焕脸上,也模糊了他自己的视线。伏焕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大舅父说的没错,小舅父你可真爱哭啊。”
白珩用力地摇头,他抬手去抹自己的眼泪,却蹭的自己满脸的血,伏焕将他的手拉下来,继续道:“小舅父,其实我也很怕疼的,但是父皇说我不能哭。”他的眼皮支撑不住一般想要合上,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白珩忍不住低下头凑近了去听他说什么,只听见少年气若游丝的声音:“太医说母妃是怀了身孕,我要当兄长了。可惜,我连他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能知道了。”
伏焕的双眼终于慢慢地合上,拉着白珩的手也再没了力气,慢慢地放开。白珩的双眼在那一刻茫然地睁大,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探伏焕的鼻息,然后跌坐在地。
他慢慢地放开抱着伏焕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是血的站到了白懿身前,他从喉间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笑音里面却带着哭腔:“您连焕儿这个筹码都没有了,还不打算回头吗?逼宫谋/反,株连九族,就算您今□□死了陛下,待褚将军从西北归来,您真的以为,您还能够逃脱?”
白懿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朝身后的人吩咐道:“把他拉下去,给陛下送酒。”
“父亲!”白珩横挡在白懿身前,几乎是苦苦哀求,“就到这儿吧。大哥不日就要从洛口回来了,到时候您打算如何向他交代今日的种种?日后见了长姐,您又要如何向她解释您害死了她的儿子的事儿?”
白懿看着自己这个一直以来算得上最为宠爱的小儿子,皱眉道:“你今日非要阻拦我?”
白珩微微闭了闭眼:“大哥当日离京之前曾托我照看陛下,今日且不说我为人臣子,就算是为了大哥,我也绝不能看着您在我面前鸩杀陛下。”
白懿发出一声轻笑:“你可知为父今日已无退路?罢了,我白懿苦心运营了大半生,居然生出来三个只会跟我作对的儿子。”他回过手,突然从王威身上拔出长剑,直架在白珩颈间,“今日一事,任何人都别想阻止我,哪怕是我的亲子。”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白珩落在不远处的龙椅上,眼底闪着光:“所有想阻止我得到那个位置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亲今日若要收回去,儿子无话可说。”白珩微微闭上了眼,“总好过父亲日后因为谋/反被人千刀万剐,做儿子只能眼睁睁地瞧着。”
白懿的整张脸涨的通红,手上用力,长剑登时划破了白珩的颈项,有血滴流了出来,与白珩身上伏焕的血融在一起。
“够了,白卿家。”伏湛撑着龙椅站了起来,看向白懿,“反正你今日非杀朕不可,又何必再背一个诛杀亲子的罪名?更何况,你可知道,你面前的这个小儿子现在才是你手里最大的筹码。你今日杀朕容易,等褚衍率北伐大军返回都城,仅凭着你们几千禁卫,照样难逃一死。而留下白珩,你就有了跟褚衍谈判的分量。”
白懿一张脸上满是讶异,他瞪着面前的白珩半晌,各种思绪从脑海之中闪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长剑:“我白懿三个儿子,居然有两个,都好这一口。”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意,转向王威,“王将军你也听见了,我这小儿子现在成了咱们的保命符,今日是无论如何都杀不得的。”顿了一下,他转向伏湛,“倒是要谢谢陛下给老臣指了一条明路,只是,感谢归感谢,这酒,陛下总是要喝的。”
“朕早就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所以朕也从未想过要逃。”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气势一如往日里每日早朝,“从瑾,把酒给朕端来。”
白珩转过身看着伏湛,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还在不断地涌出眼眶:“臣答应过兄长,会照看陛下,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食言。”
伏湛轻轻笑了一下:“傻孩子,就算今日你死在这里,朕也是依旧要死的。既然逃不开,你把酒给朕送来,总还能让朕保留最后一点身为天子的尊严。”
白珩怔在原地,许久,他才伸过手,将那酒杯接到手中,朝着龙椅上的伏湛走去,他的脚底沾满了刚刚伏焕身上的鲜血,在大殿之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最终走到伏湛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
伏湛低下头去拿酒盏,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对白珩道:“你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死。那个令牌你要交给褚衍,白贵妃跟朕的遗腹子也只能托你们照看。将来除乱之后,这江山,褚衍要想坐就去坐,他若不想,也只能等着那孩子长大,却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器。”
话到这儿,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目光看向正孤零零地躺在大殿正中央的伏焕的尸首:“只是可怜了朕的焕儿,他因为最像朕而备受宠爱,今日也因为最像朕而丢了性命。如若将来朕还有可能有座皇陵,就把焕儿葬到朕附近。”
他将酒盏拿起,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朕为了这江山,放弃了一生所爱,到最后,却连这江山都没能守住。那日朕在城墙上送你大哥出征,朕与他说,一路顺风,我等他平安归来。”
伏湛说到这儿,微微闭上了眼,仰头将那鸩酒一饮而尽,只留下一声轻叹:“只可惜,朕要食言了。”
※※※※※※※※※※※※※※※※※※※※
这就是我一直想写的部分。皇帝的结局,早在我设定他这个角色开始就注定了,甚至早过我决定他跟大哥感情线的时候。当初有人质疑皇帝跟大哥中间隔着那么多,如何在一起,在一起对不起白琼或者种种,我说了后续会解释清楚的。这就算是我的解释吧,这是属于皇帝的结局,也是大哥跟皇帝感情线的结局,虽然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开始。
喜欢将军破我次元壁请大家收藏:将军破我次元壁更新速度最快。(记住本站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