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梁浅订了最近的车票,第二天就回来了。
不出意外,家里没有人。妈妈已经把贴身衣物都收拾好送去了医院,人也在医院住下了,方便照顾爸爸。
梁浅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神色茫然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好,然后才打通电话。
“喂?”
“妈妈,你现在还在医院吗?我已经回家了。你把病房号码告诉我。”
“我在外面吃饭呢。你先找个地方吃午饭,第一医院的204号病房。”
“妈妈,爸爸严重吗?”
电话对面有一阵子的沉默,“还能怎么严重呢,不会伤到性命,但以后就不能干活了。”
“都切除了吗?”梁浅鼓起勇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嗯。”
梁浅听到对面有一阵炒菜的嘈杂声响,也不再说什么,随便去楼下一家小饭馆点了面就去了医院。
她最近几天一直都睡不好。或者说,从她把申请材料弄丢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渐渐失眠,明明困得很,每次一闭眼脑海里却一场清醒,有时候是林婕对她怀疑的质问,有时候是辅导员对她说时间截止的冷漠,有时候又是陆泽深发来的那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放大念叨。
“我不会改变主意,但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陷入一种深深的不安和彷徨。
包括后来知道父亲出事,每个夜晚想起的都是他苍老的脸和躺在病房里惨白的脸颊。几乎成为了她的噩梦。
明明一直这么平凡地生活下去也不错。她甚至都已经甘于平凡普通了。
可偏偏上帝觉得她不够惨,还要再亲手毁掉她最后拥有的那一点梦想和希望。
医院里格外的安静,可能是还没有到问诊的时间,或者是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反正梁浅一路走过来也碰见一个护士和病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就到了门口。
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见爸爸已经醒了,但头发白了很多,仿佛在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两眼凹陷在眼窝里,很没有精神。
爸爸看起来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梁浅敲开门,爸爸看见她进来,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才挂起一个很勉强的笑,“你怎么回来了?学校没有课吗?不用特地回来一趟,我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院了。”
“没什么。最近不是才忙完期中考试吗,不着急的。”
梁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爸,你到现在还疼吗?”
爸爸愣了一会儿,摇摇头,“别再担心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只管好好上学就行了。反正学费生活费都会正常寄给你。”
梁浅被他这句话堵住了下文,很想反驳几句,又怕爸爸为此耗费精力,状态更差,便应和着坐在一边替他削水果。
她很想告诉父亲,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是有权利帮他分担一些家里的负担的,用不着把什么心思都捂住不让她知道。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父母总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地方。
平常父亲工作也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烧得可怜,现在更加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就在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妈妈正好吃完饭回来了,让梁浅回家把爸爸的外套带回来,梁浅这才离开病房。
她出了病房不一会儿,就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了病房,好像在和母亲说什么情况。母亲的表情很严肃,梁浅不自觉握紧手心。
可惜母亲让她出去显然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于是她也只能静静地往医院外面走。
刚好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划开屏幕就看见了陆泽深发来的另外几条消息。
“你是不是回宁城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是不是我昨天说的话让你生气了?”
“你还在吗?至少回答我一声,不然我担心你的安全。”
梁浅一一划过去,却一个字也不想回复他。
她临走之前特意嘱咐窦文月,别告诉陆泽深她为什么来宁城,就连宿舍里的其他两个人也只知道她是家里出了事情才暂时离开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