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角落有个壁柜,专门放零食和饮料的。
夏安星晚饭一点没吃,刚从窗户看见苏琳出去送人了,他走出房间,预备去零食柜那边随便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家里不是没有饭,他只是懒得下楼。
走近听到那边房间传来的说话声,他恍然想起家里现在多了个人。他没有要偷听的想法,然而房门没关,里头的声音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连同那一句娇滴滴的“夏安星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夏安星停住脚步,恰恰对上了倪奈暖转过来的脸。
刚才的场面那么混乱,他没心思去看她的脸。现在看清楚了,他微微一怔。
长得是好看,身上带着苏琳最爱的那股乖巧劲儿,只消一眼他就明白——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吵到你了吗?”倪奈暖深吸一口气,飞速道歉,“不好意思。”
她强作镇定,耳朵尖微微发红。夏安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耳朵上的助听器,没两秒便移开了,低嗤一声:“没有。”
冷得简短有力。
倪奈暖刚想说些什么,面前的大帅哥再度开口:“你这个道歉,是不是有点敷衍?”
“啊?”
顿了下,她忽然反应过来夏安星大概指得是自己不小心泼了他一身奶茶的事。
好像也是,晚饭时只顾着手忙脚乱了,都还没给他个正式的道歉。
于是倪奈暖抬眸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对不起”。
谁料夏安星摇了摇头。
“……”倪奈暖觉得这位大帅哥还挺难伺候,耐着性子问他,“那你想怎么样?需要我赔你一件新衣服吗?”
夏安星懒洋洋倚在门框上,撩了下眼皮,“刚才那样。”
?
刚才怎样??
“夏安星~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他果然都听到了!!!
倪奈暖往陆雪菲即将入土为安的尸体上又多插了两刀,表面镇定自若,“那你刚才都听到了,我就不重复了。”
不给夏安星再打补丁的机会,趁对方不注意,倪奈暖直接把门给关上。
简单粗暴的物理送客法。
夏安星:“……”
他盯着距离自己鼻尖仅有两三毫米的门板,半响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倪奈暖抵在门的后面,像是怕他破门而入。过了会儿她隔着门板听见了柜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有窸窸窣窣翻弄塑料袋的动静。
来房间前苏琳带她介绍过一遍别墅,知道那片位置存放着零食。
松了口气,倪奈暖回到书桌前。
视频通话已经被陆雪菲那边给切断了。
她指尖一勾拨回去,陆雪菲秒接,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大帅哥走了没?”
“早走了。”倪奈暖唇角忽然弯起一点弧度,笑吟吟地说:“声音很洪亮啊陆雪菲。”
陆雪菲看她这么笑心里就发怂,忙不迭地认错:“sorry,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大嗓门!”
她和倪奈暖相处时间长了,见识过这姑娘乖巧外表下藏着的另一幅面孔。真要信她人畜无害,那就太天真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嘛?奈~姐~”陆雪菲撒娇求饶。
倪奈暖被她这句含情脉脉的“奈姐”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打断:“行了行了,原谅你。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姐。”
陆雪菲立刻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冲她眨眨眼,“好的奈姐,知道了奈姐!”
隔着个屏幕倪奈暖拿她没办法,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她瞎聊,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半。
陆雪菲被她养生的老母亲摁头睡午觉去了。挂断后,倪奈暖捏着烫得可以煎鸡蛋的手机坐在床边,盯着落地窗出了会儿神。
还是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她回到了翌江,回到了这座她出生的城市……同时也是她的父亲所住的地方。
父亲。
呵。
不过翌江这么大,倒也不见得能碰上。
放下手机倪奈暖去洗了个澡,苏琳很有情调地放了一堆浴盐精油干花瓣在浴缸旁边。她看到时忍不住笑了笑,没有用,就最简单地淋浴。
不过十分钟,倪奈暖躺到床上,熄掉灯,睡觉。
刚闭眼隔壁就传来一串悠扬的旋律,欢乐颂。
倪奈暖:“……”
看不出大帅哥对口琴居然如此热爱,这都十一点多了还在勤学苦练。
好在他也有点大晚上不该扰民的自知之明,吹两遍就停了。倪奈暖重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悠扬欢快的旋律。
……睡不着。
说不出的烦闷,不是因为刚才的欢乐颂,而是她骨子里对这座城市有着莫名的排斥。
捏了捏耳垂,倪奈暖睁眼坐起来,拧开放在床头柜上的褪黑素吃了两粒。再躺回去,总算有了点困意,没一会儿就睡进去了。
第二天起来,天黑压压的,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苏琳看天空不作美,打消了带倪奈暖去商场买买买的想法,但还是倔强地带她在附近走了一圈。
昨天只介绍了别墅里头,外面还没看过。苏琳指着花圃,语气神色颇为骄傲:“与其说我是个全职主妇,倒不如说我是个园丁,我看这些花花草草的时间都比看夏安星要多!这小子,小张说他五六点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花朵被滂沱大雨摧残得有些颓废,倪奈暖撑着伞站在雨中,眼睫低垂,轻轻附和了声:“嗯。”
昨晚没睡好,再加上这个天气,她的心情有些烦躁。但这些情绪她都压到了心底,除了脸色有些许苍白,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不妥。
“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苏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下天色,“算了,还是先回去吧,等下被淋湿身就不好了。你叔叔他出差结束了,晚上回来,我得给他准备顿丰盛的才行。”
倪奈暖自然没有异议。
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回走,快到门口时,她被一点黑色勾去了注意力。
花圃边上停了辆旧自行车。
古老的二八式,笨重破败,停在这唐顿庄园般精致的地方很是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