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少爷吵着闹着要回来。”
“让他闭嘴。”
“好的。”老管家微微俯身退下。
白秦按了按眉心,闵无诗站在他身后,玉手为他揉按着太阳穴,一贯的娇柔风格都收了起来,严肃地说,“情况不太好,我们要做好最后的打算,要是官方捏到本家的把柄,联合国际政府想把我们一举摧垮,恐怕就要准备好……”
“到那一天,你带着剩余人回本家,我会留下布置,保证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撤到西南海国。”
白秦感到背后娇媚的女人轻轻抱住了他,“只有我们的话,难度很大,一切就麻烦大哥了。”
“放心,我会给你们争取够时间。”他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肯定是优先保住白家基业。好在由于他本人目前没有出事,明面上的企业生意仍在运作,足以为族人提供回收势力的便利。
即使遇到最坏的情况,只要族里保护好挑选的后辈,慢慢运作三五十年,白家依然会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闵无诗此程专门前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在白秦的颊上印下一个香吻,便飘然离国。
为了保护本家,大部分人都离开了东方诸国,白秦只点了几个亲信留下。剩余的事,用家族在东方黑道上的势力就能做。
这两个月,发生了许多事,很多来自各方不知姓名的人死去,很多默默无闻的人苟活。
白秦在深巷里一处无人知晓的破屋里,独自清理着腹部的创口,酒精纱布滚落一地,弹壳扔进瓷盘。巨兽有倒塌之势,盘踞四周的豺狼便嗅着血迹而来,等待他倒下的那一刻,瓜分他的血肉。
可惜,他还没那么容易倒下。
下午还有新闻发布会,白秦包扎好伤口,差不多了就收拾起医疗用品。手机忽而铃铃铃响起来。
白秦第一反应是抓起手机藏进家具间的阴影,接通电话。
“白先生,您好。”
“哪位。”
“您不必关心我的身份,我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为您传来几位大先生的话。”
“说。”
“哈哈,听说过您的风格干脆利落,跟明面上的商人形象完全不一样,果然如此啊。”
“……”
对面顿了顿,“噢,抱歉,忘了您讨厌客套废话。那么,今天下午一点,五位大先生会在珠丽大酒店静候您的到来,还请您独自赴宴,不要给先生们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良久以后,白秦开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如冰湖流入深海。
“我会,如约而至。”
下午,珠丽国际酒店。
白秦踏入包厢,偌大的餐桌周围坐了六个人。
其中四个人西装革履,两人穿着军装,旁边站着几名军警和数十个人。
“白家主,请坐,我们知道你一个人的话就可以代表整个白家,所以,希望我们的洽谈可以愉快进行。”
白秦坐到他们对面,像扫过其他人一样扫了一眼坐在勋章满身的老人身边身着军服的纪凌,收回目光。
包厢里的气氛僵持着,不温不火的对话持续了十五分钟,一名中年男人重重拍了桌子,率先撕破脸皮,“白秦,你以为你背后还是如日中天的白家吗?你手底现在还在运作的运输链还有多少条,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到现在了你还想着多吞利益,你不如想想你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间房!”
白秦勾起嘴角,跷起一条腿后倾身体,稳稳的坐在红绒椅上,仿佛此即为他之王座,“嗯……说起底气,不知道白氏和毕方,能不能做我的底气?或者说,那几个老滑头同意跟你们合作了?噢,那样的话,你也没必要在这费尽心机地逼我让步吧。”
喊话的男人和另一个中年男人都变了脸色,这些年他们不得不跟白家客客气气,也不得不承认白家的存在,帮他们压制了本国几个嚣张的毒瘤势力。
白家是起源东方的古老的世家大族,作风是相当老派的以血还血、百倍奉还,且与普通人间划了明确的界限,不会随便打破规矩在大街上肆意屠杀。
自从白秦定居东方,以强龙的身份压制住了所有地头蛇,谁都得让他三分,又因为互不信任,无法团结起来一致针对他,在这条路子上混,谁敢把底裤交给人家?因此要对付一个背后有一整个黑道世家的白秦,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所以一直以来,他们这些不同的势力一直保持微妙的平衡。白秦没有霸道地将东方收入囊中,也是考虑到家族终究是家族,家人间的紧密羁绊注定了真正的家族成员人数有限,不会也不可能成为国家,那就需要靠各方钳制来维系生态平衡,官方想动他们,就得考虑过于庞大的代价。这是最好的局面。
但就是在这样的平衡中间,出了一个纪凌。
官方现在不愿意动他,没了白家,本土的牛鬼蛇神只会更加猖獗,甚至导致社会秩序彻底混乱。那些帮派不像白家是条庞大可视的恶龙,而是松散却如街角的苔藓般的附骨之疽,永远不可能根除,像这样有境外的大佬压在这些毒虫头上,反而减少了他们的压力。
可纪凌的存在,让官方终于能掌握这场平衡的主动权——他们不需要打破平衡,他们只需要控制白秦,继而控制白家,迫使他让步,吐出这些年来吞下的巨大利润。先不说他们手里有不少血债累累的白家人,单就国际政府和西方几大家族带给本家的压力,已足以让白秦妥协。
但白秦抛出的底气,又确实是他们无法跨过的难题,白秦要是带着这几家足以撼动国家经济的企业跟他们鱼死网破,彻底崩盘,这代价实在叫人无法接受。
但是,为了家人,放弃一些利益和权力,总是理所应当的吧?
“白家主,您也不希望您的家人出什么事吧?”
白秦也知道,他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就轻轻松松全身而退顺便稳住局势。步子要退,但不能退大,退得多了,就成了常态,成为他们瓜分白家的前奏,因而他微微扬头,语气冰冷强硬,“怎么,捏住我族人的命,就以为捏住我的命了?激怒我之前最好考虑后果,谁都不想走到鱼死网破。”
“哦?也就是说向来看重家人的白老家主,是要放弃他们了?这样看来,您认为您的价值仍然比他们重要,是吗?不知道您的家族是否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