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与天下之间,多了一个徒弟。
裴冬提着山河剑来找她。
乔扶听看着睡颜恬静的婴儿,对当今天下唯一可以与她平视的师妹说:“我以道心佑他一世安宁,不惑乱人世。”
裴冬沉默许久,终于答应。
徒弟血脉有异,但她控制得很好,他很快长大成人,虽然成就不高,却一生顺遂。
后来,裴冬坐化,整个人间只剩她一人立在山巅。
有一日,乔扶听再次立于云起台之上,在灿烂星河之下,感到自己大限将至。
她容颜未老,执剑的手也依然稳健如过去的数百年。
但她知道自己将要离开。
她看着万里河山,心中怅惘。
剑道至远,她一辈子都无法抵达彼岸。
乔扶听闔上双眸。
天地同悲。
她的意识离体而出,神魂却不散。
一抹幽魂飘荡了数千年,沧海桑田,世事变幻。
昆山已经不是昆山,曾经的传说也早已湮灭。
俯仰天地,逼仄窄小。
有一个声音问:“这个结局不好吗?”
没有如同附骨之蛆的煞气,敬爱的师尊认可她,与曾经命定的宿敌几乎可算作朋友。
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因为她触摸到了真实。
光阴百代,天地也终将消散。
“唯有大道至远。”
——
白色光芒席卷整个世界,一切景象烟消云散。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玉牌光芒一闪,乔扶听被它从幻境中扔了出来。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全都没了。
溶洞依然是那个溶洞。
关琮、裴冬、温琼三人不知所踪。
一道淡淡的虚影悬浮在玉牌上,看不清面容。
只能感到那人很年轻。
虚影叹息了一声,说:“何苦。”
乔扶听警惕地看着它。
是它在玉牌上动了手脚,将四人拖入幻境的?
它的目的是什么?
毁了玉牌关琮他们会挣脱幻境吗?
“最好别这么做。”虚影说:“幻境崩塌,他们会一辈子出不来的。”
乔扶听大惊。
这影子为什么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
虚影一阵翻滚,变作另外一个乔扶听,站在她面前。
“乔扶听”无可奈何道:“你和你的朋友们都很奇怪。”
“我替你们做出选择,让你们各自拥有最好的结局,不好吗?”
它说:“若继续走下去,你的一生将颠沛流离。”
乔扶听忍无可忍。
她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你不是我。”
“你不知道我要什么,也无法窥探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就算颠沛流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甘之如饴?”
乔扶听用青锋剑指着虚影:“你也不是他们,没有权力干涉他们的选择。”
“放他们出来。”
她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威胁意味浓厚。
摆明了如果虚影不答应,就要提剑砍它。
虚影模糊了五官。
它失去乔扶听的样子,回到了之前一团虚无的状态。
不等乔扶听去砍,它就自己消失了。
它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
“不需要我放,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
很快是多快?
一刻钟?一个时辰?一天?一月?
任乔扶听怎么敲打玉牌,它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好在那虚影所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不过半刻钟时间,关琮出现在了溶洞中。
关琮茫然了一会儿,看到乔扶听,突然一把扑过来,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
乔扶听:“关师兄你干嘛?”
关琮神情顿时雀跃起来:“是真的乔师妹啊!”
乔扶听莫名:“你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关琮嗫嚅了一会儿,小声说:“我变成了炼器宗师,整个人界都追捧我创造的东西。”
乔扶听问:“那你怎么破境的?”
关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炼器的尽头可以创造自己的小世界,昆山没了,我想弄一个,结果点魂时发现点不进去,我就察觉到那可能是幻境了。”
乔扶听:牛逼,不愧是你。
两人正扯皮,玉牌白光一吐,裴冬出来了。
她眼神狠戾,手中山河剑还斜握着,保持着一个进攻的姿势。
也不知道她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他们与裴冬不算太熟,不好去问,但乔扶听猜测八成和杀魔王有关。
温琼是最后出来的,她出现时神色茫然,犹带三分怅然若失。
乔扶听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温琼才回过神来。
她这副神情十分少见,关琮和乔扶听好奇得心痒痒,忍不住问她的经历。
温琼已经全然清醒,面对两人求知若渴的眼神,慢慢翘起唇角。
她说:“我看到我坐拥天下美人,尽享世间美酒,只可惜我尝了一口千日醉,发现味道不对。”
她振振有词:“没喝过的人听千日醉名字都会以为千日醉很烈,其实它浓而不烈,入口温厚,有一股梅花香味……”
温琼说起酒来情绪异常激动,话都比平时要多。
乔扶听和关琮麻木地将脸转到一边。
问什么呢?这不是废话吗。爱你中文网小说阅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