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楚映枝恍惚间被惊醒, 直直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牵着。
她眸光沈重地望向此时闭着双眸的谢嗣初,慢慢咽下差点出口的惊呼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 她苍白的面皱着, 眸色缓和了许久才正常了些。
她又是梦见前世了。
本是许久未梦见了, 前世的事情她也都记不大清了, 但是今天这梦,格外地真实。真实到她连枯井前的一草一木都能真实感触到,她坠入枯井之中,裏面的潮湿粘稠夹杂着黑暗裹着她...
她转头, 向沈睡的谢嗣初看去。
他此时面色如常,但是楚映枝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问题。
往常这样的动静, 以谢嗣初的警觉性,在她挣扎起身的那一刻,谢嗣初应当就醒了。但今天, 他毫无反应,此刻看着紧闭的眼眸,依旧是沈睡的模样。
她试着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就在快要成功之际,突然被一把握住。
谢嗣初抓住手的那一刻,眸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抓住了枝枝的手。
但是在抬眸的那一刻,瞬间清明起来。
楚映枝感受到她的手被紧紧握住,随后又像是谢嗣初意识到了自己力道太大了, 他稍稍松了些。
“枝枝醒了,是嗣初糊涂了, 睡过去了。”他温柔笑着,轻轻上前为她整理好床褥。待到近一些时,看见她苍白的脸,眼中划过一丝心疼。
却没有询问。
谢嗣初只是温柔地拿出帕子,轻轻地为她擦拭。
他将枝枝额鬓间的碎发稍稍整理下,随后轻声哄起来。
“只是噩梦,乖,现在梦醒了...”
他藏着心疼的眸光,温柔地哄着。
他知道是因为楚承鸣的事情。
他今天同枝枝说之前,没想到枝枝心中是猜到一些的。虽然这样他今天说这些,枝枝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不知为何,他心反而更加疼。
那种被揪着不放的疼痛,苦涩地在他心头蔓延开。
他不知道枝枝是何时知道楚承鸣就是推她下水的真凶的,但是他知道,那个时候,他并不在她身边。
这种忍不住的自责萦绕在他心头,伴随着眸光发颤的心疼,一起混乱着他的思维。
他轻轻移开自己的手,望着枝枝清澈的眼睛。
虽然枝枝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定然还是在因为楚承鸣伤心。
看着她发白的脸,他心疼地将人抱在怀中。
若是楚承鸣都已经让枝枝如此困恼,彼时再知道了皇上的事情..
他微微蹙眉,不敢想象如若枝枝知道了会是如何。
他的眸色发深,眼眸中有些挣扎,恍若过了很久,一片黑之中恍惚间划过一瞬流光,他轻闭上双眸。
抽丝剥茧之中,他缓缓剥除那一颗心。
曾经因为仇恨,他有了此生不得不做之事,他为此忍耐了数十年。
遇见枝枝之前,他对未来的规划,在大仇得报之日,戛然而止。
遇见枝枝之后,他开始乐此不疲地规划未来,这些曾经让他能够在痛苦中尝到些许喜悦的有关仇恨的东西,开始变得轻于鸿毛。
他从与枝枝有关的一切之中汲取到了此后人生的归属,那些仇怨虽不曾如烟般消散,但他...愿意放下了。
为了枝枝...
他的声音有些轻,却又格外地坚定,他试探地问道:“枝枝,如若...嗣初想要远离京城,枝枝愿意陪着嗣初吗?”
楚映枝原本被抱住,从那噩梦之中稍稍缓了过来,突然听见谢嗣初口中这话,心中不由得疑惑。
谢嗣初此时便已经将事情全部安排好了吗?
如此快,她究竟漏掉了哪一块。
不应该,如若是这样,上一世便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她未直接答应:“为何,要离开京城?”
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若是谢嗣初安排好了一切,应当不会此时提出这些。如今让她选择,那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谢嗣初,在怕什么,在避什么?
谢嗣初轻轻摸着怀中小姑娘的头发,轻声说:“便是不想呆了,枝枝不是想去各处看看嘛...”
他眸光微微含笑,嘴中随意地恍若说着真话。
这些在他心中经过百转千回的事情,最后说出口也不过一句。
不想了。
只要在京城一日,只要在这权利中心一日,枝枝便一日可能受到伤害。
他如今已经探查到了真相的边缘,事情远比他最初猜想的覆杂和...恶心。想到谢尚的丑恶嘴脸,想到皇上对枝枝数十年如一日的利用,想到枝枝知道后的伤心和绝望,他此刻便是想血溅金銮殿。
但是为了枝枝,他不能...
如若事情真的一切如他所想,他想象不到枝枝如若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会受到多么大的打击。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毁坏枝枝的世界。
从前他未参与过那些岁月,已经足够遗憾;如今便是放弃一切,他也不想让别人再去破坏枝枝曾经有过的欢乐。
不过是数十年的谋划,在枝枝面前,同样轻如鸿毛。
他不要便是了。
至于什么权利,什么野心,早就如草芥一般,在去见枝枝的路途中,被践踏在脚下。
无关紧要。
谢嗣初的怀抱很轻,楚映枝乖乖被搂在怀中。
她微微垂眸,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失去了控制,才让谢嗣初突然改变了想法。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