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眸,声音中含了些笑:“那我们...是不是要先大婚?”
如若按照谢嗣初话中的意思,要想光明正大离开京城,只要她公主的身份还在,谢嗣初想要带她离开,便是要大婚之后。
只是,父皇中意谢嗣初做她的驸马,原本就是不想让她离开京城。
这一纸婚约,从一开始,便是束缚她的枷锁。谢嗣初原本是父皇选中的人,只是恰巧,也是她那时欢喜的人。
当时那一旨圣旨求得如此容易,便是因为这个人...是谢嗣初。
她那时不懂,可是现在,已经全然明白了。
从她落水之后开始,父皇开始重用谢嗣初。她最开始以为是因为她,父皇发现了谢嗣初的才能,日后想要委以重任。
但是原来,她一开始便错了,落水之事,从来只是一个契机。
重用谢嗣初,不仅是因为承恩王,也不仅因为他是她选中的驸马,还因为父皇从一开始,便想将谢嗣初拉到自己的阵营中。
父皇谋划了这些年,虽然她还未调查出目的为何。
但,如今又怎么会背道而驰?
她若在此时离开京城,哥哥便会明白,她只是父皇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父皇这些年的谋划,在她彻底离开京城的那一刻,便会功亏一篑。
若是她不再被父皇推出来,有些事情,便该浮出水面了。
她摇摇头,她实在想不出,谢嗣初如何做,父皇才有答应的可能。
想到这,她犹豫了一瞬。
若是常人,她便是觉得,到这裏便是不能再下去了。
但...若是谢嗣初。
她轻轻垂头,将自己靠在他怀中。
若是这人是谢嗣初,想要带她离开京城,也不是不可能。说到底,她如今是父皇的一枚棋子。谢嗣初如若想要从父皇的棋盘上移开她这枚棋子,便需要付出相应的筹码。
若是这般想,其实只是看谢嗣初此时愿意给父皇的筹码,够不够换出她这个被精心培育十年的棋子。
想到这,她素白衣衫下的手微微抬起,眼眸垂下,让人看不清眸中情绪。
随后,她听见谢嗣初害羞答了个“是”。
很少见到谢嗣初如此害羞,若是真的要算,上一次,应该是在山间,她收下他的玉佩。
也是从骨子到皮相,都透着害羞。
像是一块白玉微微染上了红,看着便是让人...
算是赏心悦目,楚映枝也就未再出声。
谢嗣初等待着,眸中含了些期待。
枝枝...会答应的吧。
一片沈寂之中,她突然轻声问道:“谢嗣初,从前你对我说,此生有不得不做之事情,现在...是做完了吗?”
谢嗣初怔了一瞬,他未想到枝枝会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情。
那一片红雪又是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但他丝毫未犹豫。
回答的声音很轻,却含着释怀的笑意。
“不做了,枝枝。”
不做了,枝枝,你比那些都重要。
他未说出口,楚映枝却是感受到了。
她很想细细追问一番。
什么叫不做了?
为何不做了?
因为我吗...
但她没有。
她只是在想。
已经彻底上钩的鱼,便是可以...
杀了。
她轻轻地扣着衣衫,眼眸微微垂下,声音很温柔:“谢嗣初,你还记得那日我在山间对你说什么吗?”
她带他回到那日潮湿的山间,雾气识趣地饶过他们,风儿知趣地绕过他们,只剩下雨后倔强的小白花,在树后轻轻地探着脑袋。
那日她对他说。
“谢嗣初,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接下那方玉佩,收下那件聘礼,成为他的...新娘。
她弯眸,望着他,轻轻地在他额头印上一个吻。
时间在这一刻,恍若静止。
谢嗣初原本温柔的眸光,在这一刻微微怔住。
他被枝枝眸中的笑迷了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乱了心。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为枝枝跃动,一下又一下,他甚至怕枝枝嫌弃它吵闹。
他听见枝枝又给出了同山间那日一般的回答。
“谢嗣初,我答应你。”
答应与你大婚,答应同你离开京城,答应再不回来。
楚映枝弯着眸,唇轻轻地扬起。
她这次比上次“仁慈”了些。
虽然话是假的,但是笑是真的。
谢嗣初,这一次,可是真的,开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