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了几天假,坐大巴车去以前的孤儿院。位置比较偏,在别县,我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到县上,又转了车才找到的。
我从来没有回来过,可是直到看到孤儿院的大铁门,我才知道熟悉。真的特别的熟悉。小时候,许多孩子就喜欢扒在大铁门这里看外面的世界,而我就坐在二楼的画室看着。
小时候的记忆没多少了,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记忆片段,但是对着大门印象却深刻得很。
我找到院长,我完全不记得她了,可是意料之外的,提起我,她竟然还有印象。
这已经是二十几年了,她还记得。
我跟在院长后面,走过长廊,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我虽然不记得院长的脸,但还记得当时院长应该是很年轻的。可我这一回头。院长已经六十几岁了,从阿姨变成了奶奶。
她面上一直带笑,非常的和蔼。
院长步子很快,很显年轻。看上去也就五十岁的样子,身体非常的健朗,都说好人有好报,我想一定是的。
院长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办公室非常的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木椅子。旁边就是铁柜,地上摆满了一摞摞的资料和图书。
“对不起院长,我应该回来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我。”
院长拿钥匙去开铁柜,翻找东西。她回头看我一眼。“坐,你先坐。我给你找找,我之前好像是收在这了……”
我有些诧异,二十几年了,院长就这样把我的资料收在一个柜子里?院里这么多孩子,也不应该才是。
院长没有让我疑惑很久,她一边翻找,一边给我说着话。
“哎,这是相册。你那一年也有照到照片……”院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相册本,本子有些破损了,院长就这么翻着。“你那一年是……91还是92吧?这!你自己找找,看看还认不认得。”
黑白照片,相片被过塑了,保存得很好。是集体照,也就十几个孩子。我尽量去认,可哪里认得出来。“我不知道了。”
“就这个!”院长点了点照片里站在最后一排的孩子。
不怪我认不出来,那孩子带着帽子,更像是个男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却站在了后头,也是显眼。我小时候……也不是立正的嘛。就是也没摆什么姿势就是。
“找到了,这是你的。”院长拿出了一个资料袋,坐在我对面给我打开。
“院长,我的资料为什么、就这么放着吗?”
“你当时是被你奶奶领进来的,这不符合规定,而且你父母也不在。你奶奶把你的资料往我们这一扔,人就走了。我们还报警了,走访了几次,你家也确实有些特殊。院里也算破例收了你。你没住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就被周女士领养走了。本来以为你应该记不得这的,我们还搬了地址了,难得你还找回来。”
院长说的,是我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印象里好像一直住在孤儿院,也没有家人这一说……我甚至怀疑院长把我和别的孩子弄错了。
我接过院长给我的资料,还是一个我认不出来的孩子。上面写着我叫‘柳蕾’。
“我的家人?奶奶的话,我记不大清。”我怕院长误会,连忙解释。“因为最近有人说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有点闹不清楚。”
“你家人……他们去找你了?”
院长问得有些小心,我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院长,您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忽然冒出了家人,我现在也苦恼……”
“你可能,没多大印象了。其实,那也不是你奶奶和家人。也就你六岁的时候,被一个老人家送过来,就跟我说的,条件不大符合,闹了一阵,后来我们报警,找到你家,这才知道你也是被那家收养的。那家人也坏心。本来以为生不了孩子,就抱养的你。结果自己运气好,生了个大胖儿子,养着儿子就没心思养你了。你那时候都六岁,到我们这,看起来也不过四岁的样子。不说话,总一个人很安静的待在角落里。还就怕你心理会有问题。那时候愁啊。跟你同龄的孩子,都很乖,让唱歌跳舞也都肯,都想着被领养出去。你不搭理人,跟说话也不回。我还觉得你应该是被那家人给凶怕了,他们肯定没安好心啊,那老人家凶得很,我当时找她理论,她还打了我好几下。她年纪大了,我也不好跟她还手……”
“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怎么都没有一点印象。”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就记得在院里头的事了,还以为一直在这里。”
“你看,我就说那家人没安好心,这孩子不是身上没有伤就没事的。你在他们家住了两年,都没记着他们。”
院长说起这个还有些生气。我想,她当初肯定为了我的事情头疼了很久。我更加过意不去。曾经有人为了我那么的努力,而我却完全没有印象。都说人三岁前的记忆,长大后完全记不起来。可三到六岁,是会开始记事的。如果按照院长说的,我都六岁了,还那么迷糊……
看来,我真的从小就是个木讷的性子,反应有够迟钝,有够极端。
“后来就是妈妈收养我了吗?”
“对,是周女士。”院长说起妈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周女士是个好人。她一眼就注意到你了。想带你走,我说不行,说你可能不大好,怕她领走了又给送回来,这对你也不好。周女士就开始每天来看你,坚持了大概一个多星期,也就一天没来,你哭得可厉害了。我也以为周女士放弃了,结果她说搬了地方忙工作,她第二天一来,问你,你就跟她走了。”
“我记得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是白色的有纱网的裙子。我穿回家,第二次刚换上,就被门框给刮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