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终于说了我记得的事，我想起那时裙子被划破的样子，觉得好笑，心中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看来周女士对你很好。我当时还每天担心周女士会把你送回来……唉。不过，也就没多久……大概你走了以后三、四年，有人来找你。”
“找我？”
“对。但是一开始不知道是找你。你被抱养，换了名字，加上那人形容的和你也差得有点远，也没一张照片。当时她翻了相册，也看不出来。她找了好几家孤儿院，据说省外也找了。”
“这么早就有人找过我？”
“是啊。你是唯一一个被领养走，还三番五次有人来找的。”
“是我生母？”
我心跳有些加速，院长却对我摇头。
“是个医生，挺年轻的。那时候她自己都不确定，就用嘴这么一说，别的院可能都不搭理她，谁知道真假。我是看她着急，帮她翻了一下。当时孩子的数据也不全，没花太多心思去帮她找。要当时认真点，说不定就找到你了。”
“可是，没有说为什么要找我吗？”
“这个……”院长显得有些犹豫。“你也长大了，没什么不好说的。那女士说是你生母的主治医生，说是，你生母生病也是最后了，想让你们见一面。唉！她当时要说她是孩子妈妈，我都再给她找一找。”
我能从院长的话里感觉出她的愧疚。我摸着资料上面我小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所以，她也死了。
我来的时候有过许多的猜测。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冬易信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她会是个坏女人吗……我想了很多。
可是她死了，那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莫名的，我心中有了几分失落和难过。
“也就2000年，我一直记得。”院长语调轻和了不少。“又有人来打听你。不过这一次，他们拿了你‘柳蕾’的名字，我就给找到了。”
“那么早？可是……”
我偷偷计算自己高中时候是哪一年，好像已经是02年。02年以前，我根本不认识郭琴。她如果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等到两年后？
我想起高箐说的她爸爸想资助我上学。一个糟糕透顶的猜测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当时，是被挖去那学校提升升学率的没错，当时学校优惠学费，还给了我不少奖学金。我大概真的是一个笨蛋。我对学校的官方说辞从来没有怀疑过。
如果是提高升学率，怎么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上学期间，我也没听说过别的和我一样的学生。
学校是个私立学校，他们也用不着在这方面下太多心思。赵晟成绩并不差，学校其实也不缺好的生源。本来私立学校学费就贵，各项条件设施也都很好，免费让我入学，还给我那么多的奖学金，真是一个多余到愚蠢的决定。
我感觉我后背一阵发凉，已经冒出了冷汗。
“当时来跟我谈的是你生父。他跟我说了很多，我也不是有心瞒你。他再三嘱咐我不要说，没让我去找周女士……”
院长深深的叹气，用手摸着老旧的桌子。“孩子。你不知道，2000年的时候，院里撑不下去了。当时院里一共有三十二个孩子，可是十来个都超龄。人不愿意领，孩子又要上学……孤儿院能有今天，也是你生父，当年捐的五百万。否则，早就关门了。孩子，现在五百万可能看着没什么，可那时候不一样，这救了院三十二个孩子的未来……”
院长的眼角闪着泪花，手也微微颤抖着。这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努力挂着笑容冲我笑，让人看了十分的心酸。
我赶忙找回自己的声音。“院长，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妈妈对我很好，他不愿意见我，肯定有他的原因。这更好，告诉我，我可能反倒不知道怎么办。”
“我就一直收着你的资料，等着你来找。你生父之后又几年，大概是03年吧，当年那医生找来，我这也才知道，当年那医生找的是你。你说我要不那么糊涂，如果我当年认真点，说不定你就能和你生母见上最后一面了。”
院长所说的，对来而言特别的遥远，不真实到了极点。我完全不知道，完全不知情的事情。心中起了波澜，却没有多少感情。
但是院长不同，这对于她来说，一定是一段无法忘却的过去，也一定，折磨了她很久。她的每字每句我都能感觉到懊悔和苦楚。
我没有办法，去责怪这个无数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