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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我在电脑前制定着下一单生意的方案。
高达那巨大的鼾声,吵得我心烦意乱却也无法说什么做什么,毕竟,胖的人都有打鼾的毛病,而这位异常“实诚”的哥们,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对待每一件遇到的事情,认真、专注、又锲而不舍,就比如,刚刚搬过来两天,想用劳动补偿房租的他,不仅把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几十个窗户擦得焕然一新,连屋顶上破损的防水层,他都顶着寒风上去给修好了。
白天辛苦的人,睡眠质量通常都很高,而高达,不仅辛苦,也并不善于“动脑子”,他的世界,就跟被冻得挤在他被窝里取暖的那个孩子一样,简单、纯洁、善良。
简单的人,睡眠质量都很高,老天还算公平,因为他们的脑袋里没有事,即使再难,也可以等睡醒了再说。
高达在肆无忌惮的打着呼噜,即使那个小脑袋就在他的嘴巴旁边,却并没有影响到思远那高质量的睡眠。
我的睡眠质量也很高,睡觉的时候根本不在乎别人打呼噜,只不过,我更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工作,只有这时候,那颗狂躁的内心,才有片刻的安宁,工作效率自然会高出不少。
撕了点手纸塞住耳朵,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我的心,却始终安定不下来。
我也打呼噜,而且水平绝对不会比高达差,用媳妇的话说,我那点音乐细菌和艺术才华,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显露出来了,不仅“出口成歌”,还能做到抑扬顿挫。
忽然间,我有些想家了,想那个忍受了我十几年呼噜的女人,更想那个每次我喝醉回家都坚持在我床边放一杯清水的丫头,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还好吗?真的像媳妇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还可以”吗?
这时候,电脑旁的手机却忽然来了个短信,“老公,生日快乐!不管有多困难,我相信你能振作起来!”
接着,又发过来一张母女俩在学校里的合照,两个人笑得都挺开心。
整整一年了,我留意了下手机上的时间,12点整。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去年那个异常热闹的生日,那个巨大而又邪恶的人形蛋糕,还有那一大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
刚好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也改变了太多。
曾经,每年的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就像大年三十午夜时分那些短信轰炸一样,热闹非凡,家人、朋友、同事、甚至银行、保险公司、各种生意伙伴,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些虚情假意甚至生搬硬套的“祝福”,但只有那时候,我还知道自己不仅活着,还多少有些价值。
而现在,手机却像找不到网络一样安静,虽然我换了电话号码,但微信号并没有变,通讯录里的任何人想找我,依然还能找到,而那些不在通讯录里的人,找不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暗中,我静静的坐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机的屏幕。
半个小时了,它只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来自那个永远不可能忘记我生日的女人,“多回家看看,丫头说她很想你,生日快乐,对自己好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母亲并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每次通电话我也只是报喜不报忧,但她始终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我那么长时间不回家,女儿总会告诉她,而那个平日里各种嚣张的儿子,却忽然销声匿迹,她自然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闪出了个词,家破人亡,而我现在,除了人还活着,家,还在吗?
忽然间,我的心情很糟糕,更加郁闷,耳中那已经被手纸滤掉一部分噪音的呼噜声,更加的刺耳,抓起外套,我就夺门而出。
外面的雪刚停,别墅区里银装素裹,一边漆黑中星星点点的灯光,让一个个巨大的房屋和树木的轮廓,安详中,带着恐怖。
刚刚的那场雪不小,脚踩在地上那沙沙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居然有些悦耳,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湖边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那颗烦躁的心,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虽然没有生日祝福,但我的那些债主们,也依旧没有找我,这难道不也算是一件值得我欣慰的事吗?
在湖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了半天,我却并没有去想任何事,任凭自己的大脑,在黑暗中宁静,甚至,我都想就睡在这种难得的清静中,至于明天能不能醒来,那已经并不重要了。
然而,屁股下的寒冷,却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一路小跑地想温暖一下身体,却发现,长期疏于锻炼的我,已经气喘吁吁了。
妈的,我就这么完了吗?我狠狠地踢了一脚身旁的小树,却被树上的积雪,劈头盖脸地浇了个透心凉,连领口里都灌进了不少雪。
“你奶奶的,连你也欺负我?”我气冲冲地又踹了它一脚,自然又是一番“铺天盖地”,雪落在脖梗子里的寒冷,却让我灵机一动,既然是我的生日,既然它已经到来,既然注定了只有自己陪自己过,那就给自己一个“仪式感”吧!
我喜欢雪,因为它是个好东西,洁白无瑕又能包容一切,而现在,它又变成我给自己做个生日蛋糕的唯一材料。
堆雪人,我并不陌生,那是我和女儿每个冬天必须干的事情,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对那些孩子们玩的小雪人已经不再感兴趣,去年寒假,我甚至动用了铲车,用了4天时间跟她一起堆了个能让我和她都钻进肚子里睡觉的超级无敌大雪人。
尽管刚下完的雪,异常松软也并不容易塑形,但好在遍地都是而且触手可得,把散漫的它们聚到一起压实,再弄了些冰冷的湖水浇在上面,等它们冻成了一个大冰块,就可以用树枝甚至自己手上的温度给它们塑形了。
天已经开始发亮了,我的“雪人”蛋糕也已经基本完工,虽然外形并不唯美甚至有些难看,但至少有了一个生日蛋糕所拥有的一切,我甚至在上面用树枝刻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倒霉蛋,生日快乐!”
蛋糕已完工,差的只是蜡烛了,这个也好办,从兜里摸出4根烟点着了往上一插,一个生日的“仪式感”,宣告结束。
我原本想走到远处用手机拍照留念,但镜头里那冷冰冰的蛋糕,还有那上面的几根冒着青烟的烟,让我有些不详的感觉,这怎么有点祭祀的味道了呢?草草地拍了几张,就上前用脚踩了个稀巴烂,这时候,身后的黑暗里却传来了两个女人的惊呼,
“好好地蛋糕,干嘛给就这么给踩烂了?”
“这个蠢货,大半夜的不睡觉居然能想到给自己烧香上供,呵呵。”可心的声音,很容易辨识。
我用手机一照,黑暗中的树林里,两个女人正在瑟瑟发抖。
“你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刚刚云姐不放心下楼查看思远的时候,说你还没回来,我俩就决定出来看看你大半夜的出来是不是去扒那个女孩家的墙头了。”
“没看出来,你真挺有才的,这么有创意的事都能干出来。”阿云的手,依然捂着肋骨。
“赶紧滚蛋回家睡觉,就不怕胖子给你儿子抱走了。”
今天是周日,高达和可心一大早就去见客户了,却把我扔在家里照顾“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