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话搁电话里说吧，这么大雨，还折腾个屁，明早不干活了？”
“工人都跑没了，还干个屁啊，你这几天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也联系不上你，这些事我都自己处理了。”高达的声音很沮丧，这种事，他也不可能开玩笑。
“你他妈的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工人跑了呢？”高达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按理说，我留给他的钱，足够这十几个工人维持到月末，而且到这座城市已经快4个月了，无论是被那帮骗子忽悠的傻傻在出租房里苦等的那两个月，还是目前接的这个压根不够工资的小活，我都按照约定的工资，一分钱不差的按月打给了他们。
原本按照计划，我独立运作承揽的那个利润还算丰厚的工程，还有不到3天就要开工了，现在人却跑了，我又怎么能不愤怒？
不是说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道理我懂，所以即使让媳妇帮忙透支信用卡，也没有差过工人一分钱，但现在，要打仗了，人却跑了。
“哥，我没做好，实在对不起。”高达的动手能力很强，自己结婚的房子装修，连水电带装修、地热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的，但这样的人，通常嘴都不太灵光。
“你他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事啊？”我最烦的就是道歉，尤其是不明真相之前的道歉。
“前天，你给我的钱也花没了，我实在找不到身边的人借钱了，我想咱平时对工人不错，离月底还就差了那么几天，就想跟他们聊聊，让他们这几天自己安排伙食。。。”
“你疯了啊，跟他们说这个干嘛？”我粗暴的打断了高达的话，事情的结果，我用屁股都能想出来，有奶便是娘，现在这么做的，又岂止这帮工人？高达借不着钱没什么意外的，别说他，就算我自己，又能再借到多少？但这个死心眼，为什么要跟工人露底呢？
“哥，我错了，我就合计咱当年科技公司创业的时候，公司那么多兄弟，几个月开不出工资大家都吃不上饭了都没人离开，哪想到才这么几天，这帮人就造反了。”
“你接着说事，别说那些没用的，这帮工人，跟咱那帮哥们有法比吗？”
“我刚跟他们说完，他们就炸锅了，说你没钱还带他们出来干嘛？”
“然后呢？”
“然后他们把我开的那辆迈腾就给开走了，说把这个月的工资结清了，他们再把车给开回来。”
“你就那么让他们把车开走了？”我震惊了，高达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混了很长一段时间社会的他，不仅不是一般的擅长打架，那一身的纹身也足够吓唬住太多的人了。
“哥，咱都这经济状况了，他们又那么嚣张，又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一步一步都轻车熟路的，我要真动手了，他们往地上一躺马上报警，欠他们的那点工资必须付不说，谁知道他们狮子大开口能要多少医药费啊？”
“兄弟，难为你了！”高达是个什么性格，我太知道了，让他去跟人玩命都没问题，但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抢走那台买了还不到一年、他平时连点泥土都不允许存在的迈腾，他的内心有多煎熬，我当然清楚。
“那台车，我肯定能找回来，他们只要敢开出这座城市，我弄死他们。”
“没必要，还有几天就月末了，工程款回来，咱把他们工资开了就行。”
“工程款的事，你也别想了，他们昨天就去工地闹事了，说你已经跑路了，又拉横幅又堵门的，把劳动监察都找来了，人家给你打电话也停机。”
“草，这帮人就是职业干这个的吧？”早已远离了工程圈的我，对这批工人并不了解，只是因为这边的项目，托圈里的一个朋友给介绍的。
“别提了，你没看到他们多专业，撒泼耍浑哭闹上吊，居然还有个人要爬塔吊。”
“咱总共欠了多少钱？不就20多天的工资吗？”我不管账，但也能粗略的算出来，一个月十二个人的工资，不会超过15万，别说还没到月末呢。
“是，人家说了，你上个月工资都没给开，上个月开工资的那些单据都在你皮卡里，找不到你，他们还好没说3个月工资都没开。”
“然后呢？劳动监察和甲方的人怎么说？”
“农民工是弱势群体，现在人家都受法律保护，一听说拖欠农民工工资，又有劳动监察的人在场，他们自然是怕事情闹大，直接终止合同，用欠我们的工程款，发给他们了。”
“欠我们的工程款，不是一共20多万吗？剩下的呢？”我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时候别说几万块，哪怕几千几百块，也能让我有点生存下去的希望。
“别提了，还剩下啥啊，甲方的人也趁火打劫，说我们罢工耽误他们工期扣了一部分，违约又扣了一部分，再加上各种巧立名目的扣款，总共剩下不到6万块，让工人签完字就直接给他们了。”
“那个不怕，咱有合同，回头找他们算账去。”如果说农民工是弱势群体我还无能无力，但对付甲方的那帮趁火打劫的人，我倒真有的是办法。
“哥啊，你醒醒吧，不是你当初说的，朋友介绍的活靠谱，人家不提合同，你就不让我找他们签合同的吗？”
“车呢？还你了吗？”合同的事，我记起来了，确实没签合同，当时已经被各种套路弄得晕头转向的我，也不差再多一个坑了，至少不能伤了哥们之间的和气，结果，显然，我又一次被朋友坑了。
“那帮小子多贼啊，车压根就没开去，说已经让人开回老家了，让我带着剩下的钱，去他们老家提车，有警察和劳动监察撑腰，他们不说啥是啥？”
“靠，这帮人，真是被惯出毛病来了。”我恨恨地骂着，转念一想，“哎，大肥，他们要钱，你咋不跟着要点啊，你的工资可半年多一分没开了啊？你要跟着他们一起要，咱俩不至少还有点生活费吗？”我甚至都有点佩服我自己的机智了。
“哥，你别开玩笑了，跟你干这事，还不如弄死我呢，那帮孙子，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咱对他们多好啊。。。”
高达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我也没心思再听下去了。
这，就是人心，唯利是图的人心，一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开始盘算自己的那点利益。
这种事，这种道理，我有何尝没遇到过、何尝不懂呢？但我们，又做了什么呢？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