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时候的城市裏总是很热闹,充满欢乐气氛的麦当劳裏播着祝福快乐的歌曲,而窗外天气阴沈并不太好。
靠窗边的女孩撑着下巴:“听说今天会下雪呢。”
他对面的年轻男人点头:“天气预报是这么说,这么冷真差不多呢,诶,我们刚说到哪了,常武?”
常武无所谓地摇着面前的可乐纸杯:“反正是闲聊嘛,说到哪算哪。”
他的朋友们不干了:“那不行,你这次回来说是退伍了,可是部队裏好玩的事还没和我们这些老同学讲呢。”
“没什么好玩的事。”常武简单地回答。
他旁边的男孩立刻反驳:“不会啊,你以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多少话呢,怎么这么回来没话了?”
常武点点头:“就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啊,天天训练,干活,我也没什么印象。”
“你经历过的事你怎么会没印象,”窗边的女孩翎翎拖长语调:“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从事秘密活动,哈,军事机密,对吧?”
常武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忙吞下去说:“哪有什么军事秘密啊,真是没什么印象了,就和前两年差不多啊,我骗老同学干吗啊!”
几个男生都起哄起来:“军事机密,理解理解,我们不逼你。”
“餵,是真没印象啊……”常武干脆不解释了:“随你们怎么猜吧。”
窗边的女孩站起身:“不过你得再请我们吃点东西,算封口费哦。”
旁边的男生们纷纷点头讚同。
常武已经掏出钱包:“不就是请大家吃点麦当劳嘛,小意思啦。”
他说着,边和翎翎一起走到柜臺前,翎翎边走边开玩笑:“你真的参加什么军事机密啦?”
常武啊一声:“怎么可能哦,我就是最底层的伙头兵啊。”
翎翎笑着说:“伙头兵怎么了,现在会做饭的男生才吃香呢,小武这些年越长越帅,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呢。”
“没有吧。”常武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芳芳上次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事呢,说她不该和你分手……”
常武打断她的话:“芳芳……分手?”
“装什么糊涂?”翎翎摇摇头:“上次你回来时我介绍你们认识大家一起玩,后来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不对不对,芳芳我当然记得,可是我和她交往过吗?”
“当然!不过你们是远距离恋爱只写信,后来你连信都不回了,搞什么……”
说着已经到了服务生面前,女孩停下话语开始点餐。而常武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的印象中,芳芳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自己最后一次回家时见过几次,之后就回部队了,后来……远距离恋爱?可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在那次回部队之后到被通知退伍之前,这段时间的记忆模糊而苍白。
仿佛只是一层薄薄的平面纸,没有立体的真实的感觉。
其实他已经隐约感到有点不对劲了,却不知道是哪裏不对劲,记忆裏的训练、工作是有印象的,但是有印象的也仅仅只是训练、工作。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问题,并且很难表达出这种感觉。
翎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就随便吃点好了,等会我们去吃火锅,麦当劳只是餐前小点,就这些,付钱吧。”
常武没有再想下去,他从钱包裏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笑容甜美的麦当劳服务生说:“先生,找您15。”
常武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什么?”
服务生礼貌地重覆道:“找您15。”
常武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钱,他像突然之间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翎翎帮他把钱接过来,边说:“找的钱呀……你怎么了?”
她看见她身边的男人脸色突然之间变得煞白,她吃惊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常武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径直地往一旁走去,旁边不远处就是洗手间,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翎翎不好跟过去,她端着餐盘走回窗边的桌子旁,看着朋友:“小武好像有点奇怪,你们谁去洗手间看看他。”
“没事,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你点什么了?”年轻的男孩们嘻嘻哈哈地从餐盘裏拣起薯条吃,并没有更多的留意。
“没事吗?”翎翎还是有点不安,她坐下来,却发现窗外已经飘起了点点的雪花。
下雪了。
常武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觉突然觉得心像裂开了一道裂口,随后裂口不断扩大,仿佛像一场地震的来袭,摇晃,撕裂,塌陷。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但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痛得让他无法再朋友面前继续维持下去。
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记得,记忆中干凈地连模糊的影像也没有留下来,只有清清楚楚的工作、训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更像是原本什么都有,而后被残忍地全部剥夺。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似乎裏面应该有某样东西。
“小武……”
常武蓦然转过头,他身后是墻壁,一个人都没有。但他明明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么熟悉的温柔的声音,近地仿佛就在耳边,不,更近一些,那是从心裏发出来的。
他望着四周透明的空气,低声地问道:“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