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皇后,也只是皇后。”
萧漓留下这句话后就毫无任何留恋的离开了,徒留下一室的狼藉与清冷。
那满眼的红色囍字,那满室的吉祥瓜果,甚至是那正摇曳着的龙凤红色囍烛,都仿佛在大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猩红的獠牙,嘲笑着身着大红色百鸟朝凤图腾喜服的女子。
沈之娴呆呆的站在床榻边,一时还缓不过神来,脚下的步伐无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却远追不上那个离开的身影。
殿门关拢的声响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突地一下颤栗,眼眶中毫无预兆的滑落下一串泪珠。
是哪里错了吗?
怎么会是这样?
今日是她的大婚啊,是她与漓哥哥心心相印后喜结连理的日子啊,怎么会这样呢?
是不是漓哥哥喝醉了?才说的这些胡话?
可是,沈之娴闭了闭眼,就连假装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他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条理清晰,哪有半分说胡话的模样?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坐上的这个皇位,又怎会允许自己喝醉呢?
有多少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的盯着他,就等着他坐不稳这个皇位,他这样一个自小心思就慎密之人,又怎会给旁人这个机会?
沈之娴脚下发虚,站立不稳,想去扶两三步外的桌案,打着飘的腿脚却一个踉跄,人直直的往地上摔了下去。
今日一日从早到晚的礼仪十分的繁琐复杂,她又一整日都没怎么进过食了,甚至连茶水都没顾得上多饮一口,加之她本身的身子状况又不好,这样的一日下来十分的疲惫。
之前是心里装着欢喜在强撑着,这会儿,因着萧漓的话,内里的虚弱整个都显露了出来。
这一下摔得有些重,沈之娴摔坐在冰冷的地上竟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涂着红色丹寇的指甲被坚硬的地面刮断,露出残破的断面以及断裂的毛边。
这么看,就像是这个断裂的指甲都在耻笑着她的不配。
沈之娴愣愣的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呆滞,没有焦点,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兀的自嘲的笑了出来。
可明明是在笑,她的眼内却渐渐冒出了更多的泪,一颗一颗,一串一串,沿着瓷白的脸颊,蜿蜒而下,砸落在地上,裙裾上,手背上。
分明是温热的眼泪,落在手背上却是冰凉湿润的触感,这股凉意仿佛顺着手背上的脉络,慢慢的沿着血管逆流而上,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左侧胸腔的某一处,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这股凉意所包围住,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原来他不喜欢她啊!
原来她的心心念念,她的满心欢喜,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啊!
不过,沈之娴又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是不是?
他不喜欢她,那么就算将来有一日,她有什么不测,他也不至于太过伤心了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不喜欢好像也没多大的关系了吧?
那一夜,沈之娴就这样趴坐在地上枯坐了一夜,那身明亮的大红色喜服好似开败了的娇艳花朵,落了一身的灰尘,显得颓败不堪。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从那日晚上开始,她的所有快乐与所谓的幸福都通通被埋葬了。
直到天光露白,沈之娴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这一夜,胡思乱想又纷繁杂乱的一夜,终究是过去了,她的脑海深处此刻有一个无比清晰又理智的声音冒了出来。
从此以后,她沈之娴都将只是身为帝王的萧漓的后宫之一,却不是他萧漓愿意承认的妻。
那个十八岁的沈之娴,那个大婚之夜独守寝宫的沈之娴,那个即使被如此对待,还苦心为他着想的沈之娴,让身在梦魇中的她自己都觉得可怜,觉得想要逃离。
沈之娴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烛火的光线忽明忽暗,沈之娴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在如今的福熙宫里自己的寝宫内,刚才的所有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过往的梦境而已。
近旁的苏子成与沈太妃看到沈之娴终于睁开了眼,立即迎了上去。
“娴儿,你醒了?”沈太妃握着沈之娴的手,倾身关切的询问。
“谢太妃娘娘关心,臣妾没事了。”在玉儿的搀扶下,沈之娴半坐起身,虽然刚醒来身子很是虚弱,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勉强弯了弯唇角,只是不愿关心自己的人担心而已。
“那就好,苏太医说你的风寒很严重,才会昏迷这么久,来,先把这碗汤药给喝了,一直温着的。”沈太妃说着,把一旁温热着的药碗端起,递给沈之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