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的福泰宫安静无声,殿内灯火通明,萧漓端坐在桌案前,手执着一本书册,很久都不见他翻动一页,这本帝王之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眼下却好似突然难懂了起来。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声,安公公尽量放轻了脚步,待走到萧漓近前,才躬身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醒了,苏太医已经离开了。”
萧漓状似被打扰了般,从书册中抬起头,不耐的扫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研究起了书中奥义。
安公公伸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薄汗,有些不明白皇上这是又怎么了。
他先前一直守在殿门口,心里就盼着安插在福熙宫中的小太监能通风报信,独自转悠了好几圈,都急出了汗,好不容易等到了消息传回来,他本想着这下皇上该满意了吧,现下这样----
诶,果然是,帝王心,海底针呐。
先前下朝回御书房时,皇上那一脚踢开御书房殿门的架势,吓得一众小太监们当场都跪在了地上,身抖如筛糠,他颤颤巍巍的挪步到近前,本是做好了挨训的心里准备的,所幸皇上已经收敛起了怒气,只冷着声音吩咐他把皇后娘娘晕倒的消息透露给寿宁宫。
安公公虽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也不敢多问,依着吩咐照做了,立即着人通知了寿宁宫中的小宫女。
后来听闻苏太医进了福熙宫后就再没出来过,他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可眼下苏太医都离开了,皇上为何还是这副样子,安公公就又有些不明白了。
门外有轻轻的叩门声,安公公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挪步往门外走,门口的小太监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安公公惊诧的回头往里望了一眼,轻轻掩上了殿门,挪步回到皇上跟前。
“皇上,沈太妃在外求见。”
萧漓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淡淡出口,“宣。”
沈太妃留了贴身宫女在福泰宫外头候着,独自走入殿中,整个前殿只有萧漓与一旁侍候着的安公公在,萧漓手上握着一本书册,闲适的坐着,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安公公的眉眼间却是端着小心。
“参见皇上。”沈太妃走到近前,福了福身才说话。
她是太妃,平日里依着规矩是不该无诏觐见皇上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只是……
“太妃深夜前来福泰宫,所谓何事?”萧漓放下手中的书册,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刮了刮碗盖,好整以暇的问。
“皇后身染寒疾,本宫刚从福熙宫而来。”只是,她虽然知道现下的时辰不对,她身为太妃,不该在皇上的宫殿中,若是传了出去甚为不妥,但此刻却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哦?”萧漓的语气很是平淡。
“皇上明鉴,梅妃肚子里的皇嗣绝不会是皇后害的,现下只有蒋太医说那盏茶有问题,可那些茶的残渣以及那只茶盏都被蒋太医带走了,并没有其他人或物的旁证,就连小膳房里的那些剩余茶叶里头也没有找到任何落胎药的成分,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皇后。”
“哦?”萧漓饮了口茶水,依旧不动声色。
“据本宫所知,那日晚间蒋太医出宫回府的路上遇上了宵小,遭遇了不测,这还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
“朕不管蒋太医是受人指使也好,皇后是被人陷害也罢,事实就是梅妃肚子里的皇嗣确实是在皇后宫中出的事,太妃认为皇后难道不需要担责吗?”
“皇上,皇后从小身子就不好,之前她已经在奉先殿里跪了两日了,昨日又在御书房外跪了大半日,还淋了一夜的雨,如今卧病在榻,已然是得到了教训。”
“梅妃肚子里面的不过是个还未成形的孩子,皇上年轻,将来的皇嗣肯定会有很多,这件事就求皇上不要再怪罪了罢。”
“原来在太妃的心里,皇嗣是一件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事么?”萧漓放下手中的茶盏,讥讽道。
“皇上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是,皇后已经受到了惩罚,还请皇上高抬贵手。”
“恩,太妃说的是,皇后既然贵为国母,那就是所有皇子的母后,断没有为了个小辈偿命的先例,如此,就由沈相代劳吧。”萧漓点了点头,说得轻描淡写,如同早有定夺。
“皇上……”之前她一直在绕着沈之娴说事儿,就是不想牵扯到沈瀚声的头上,怎知还是避不过。
“太妃,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皇后的过错就由沈相身受也不为过吧?”
“皇上开恩,沈相为大偃朝右相,功在千秋,如是为了个未出世的孩子抵命,传了出去,有损皇上的贤名。”
“哦?原来太妃是在为朕考虑吗?那么朕很好奇,当初沈相在迫害朕的母妃的时候,是怎么为朕考虑的?”直到这一刻,萧漓终于掀开了平静的伪装,眼露锋芒。
“你……”沈太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的?
当年知道那件事的人,除了几个人以外都已经不在了啊。
“怎么?沈太妃认为朕不该知道这件事么?”萧漓看着沈太妃的惊慌失措,嘲讽道。
沈太妃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萧漓眼中透露出来的恨意,心里暗自思量了番,斟酌道,“这本是先帝的旨意,沈相不过是遵旨行事而已,本宫猜测陈妃后来也是知晓的,不过她为了皇上如今的皇位,将计就计舍了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