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尤之微微睁开眼。
估摸是屋外风太大了,吹的他有些冷,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被角。
一直苦守在身边的二姨娘苏如蓉红着一双杏眼,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苗尤之,已经两个时辰了。
彼时瞧见他醒了,苍白的脸色登时有了变化,蹙眉看着他,问道,“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口型比了一个字:水。
苏如蓉连忙起身想去端水,却因浑身颤抖的厉害险些摔倒,卷卷立时去桌上取了水壶过来,倒了一杯清水递过来。
苏如蓉接过,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苗尤之就着苏如蓉的搀扶,抿了一口水,这才感觉好些,随后便躺回床上闭目缓缓回神。
今日上朝回来的路上,他的马车行过南寺街的时候,忽然一支箭矢飞来刺中了他。
牺如 xindingdianxsw.com 牺如。彼时的他正在因皇帝连着几日早朝心不在焉的事情发愁,没料想会有此一出,便被那人得逞。
随后便昏迷不省人事。
他昏昏沉沉中,虽眼睛睁不开,却也听到了郎中的话。
那箭头有毒,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实在想不通会是谁想要他的命。
他不算宠臣,亦不是权臣,在朝为官遇到党派之争也是保持中立,更不曾拉帮结派得罪什么人。
苗家世代为将,他父母双亲死在战场上,兄弟姊妹也死在战场上,眼下苗家后人就只剩他一人。圣上开恩,为留下苗家独苗,才封了他这国公一职留在上京。
若他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三人如何过活?
苗家家底不厚,苏如蓉右手残疾不可过度劳累,苗小玫还小,苗卷卷又才刚来上京不到四年,他若就这么走了,如何甘心。
但他也晓得,如若老天当真要他的命,他莫可奈何,便只能未雨绸缪。
汜减汜。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让两个孩子都回去吧。”
卷卷和小玫愣了一下,看看苗尤之,又看看苏如蓉,一时不知阿爹这是要做什么。
便见到苏如蓉对她们摆了摆手,“卷卷,带你妹妹回房去。”
苏如蓉虽然平日里对卷卷不算特别亲热,但毕竟是苗家的孩子,她对小玫也算爱护。大事上,她也拎得清轻重。
郎中说,阿爹这一箭伤势严重,须得静养。
卷卷不想惹阿爹生气,顺着长辈的意思带着小玫回了房。
一时间,整个房间便只剩下了苗尤之,苏如蓉,宁王和后面过来的李大人。
朝廷命官遇刺不是小事,李大人是从金府衙门过来查案的。
苗尤之撑了撑床沿,想要爬起来,苏如蓉同他多年夫妻,自然晓得他在想什么,连忙给他拿了几床棉絮垫在后面,让他能够坐起来坐的舒服些。
他嘴唇干涩发白,面色青苍,眼窝深陷,却饶是打起精神,看了宁王和李大人一眼,“我日子不多了。”
苏如蓉一听这话,用帕子捂住嘴,咽了下眼泪,“谁许你说瞎话的。”
“郎中的话我都听到了。”他笑了一声,再看向苏如蓉的时候,眼里便多了几分柔情,“不必瞒我,阿蓉。”
苏如蓉偷偷咬了一下下唇,抿唇不语。
他微微阖眸,气若游丝:“只是我怕我走后,你一个人太辛苦,所以有些事不得不提前交待。”
苏如蓉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才道:“你说。”
他睁开眼,看着宁王,张了张口,似乎有些话想说。宁王见状,忙走上前来,道,“国公是有什么事要交待的吗?”
“我......”他捋了捋舌头,想从喉咙里找出些声音来,却觉得有些生涩。
半晌,还是看着宁王,叹了口气,“微臣的女儿还不懂事,但微臣看得出她同宁王交好......做父亲的,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看见儿女有一个好的归宿......”
苏如蓉愣了愣,看着苗尤之,又看了一眼宁王,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动了动唇,眸中露出惊异,“你这是......”
她话还未说完,宁王便点头道,“你放心,本王会照顾小玫的。”
“多谢王爷。”苗尤之点了点头,将头靠在后面的棉絮上,顿了许久才看着李大人道,“卷卷她......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了。”
宁王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李大人沉默了片刻,接道,“卷卷虽同我没有缘分,但李某定会替她寻一门好姻缘的。”
苗尤之摆了摆手,“前两天,钟太尉倒是同我提过......要给两个孩子......合八字的事......”话罢,他沉默了许久,“但当年她哥哥惨死......定是......不愿让我们替她决定婚事的......”
李大人沉默了。
提到这个哥哥,李大人便心怀愧疚。
如若当初不是他心心念念着查案,他也不会惨死,苗家如今但凡有一个康健的男丁镇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尴尬的局面。
苗尤之轻咳了一声,看着李大人道:“南寺街,那箭矢朝西北方射过来,当时我的马车行过晁月楼,两支箭都是从晁月楼的西北方射过来的......”
李大人一直等着他醒过来,便就是要等这个线索。
他沉吟道:“晁月楼......”
苗尤之点点头,紧闭了双眼,想要休息片刻。
芈何芈。苗尤之需要静养,是以在宁王和李大人走后,苏如蓉回绝了其他前来探望了同僚。只一人留在塌边照顾,连晚饭也都是端到房中来,苗尤之喝过清粥之后她才稍微进了些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守到天黑时分,郎中回家之后不久,苗尤之咳了两声,忽然喷出一口血来。
苏如蓉一惊,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赶紧伸手握住他的脉搏探脉。
鲜血将浅杏色的云被浸染的透红,苗尤之视线有些模糊,心中却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