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墨白强撑着走进了一家酒肆,其实他很惊讶十三竟然没有追上来,自己那间院落离往来不断的大街还是有一小段距离的,难道是因为他太过小心谨慎,不愿引起一点骚乱?温墨白已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只见他脚步趔趄地走了进来,扶在柜台上,装作醉态冲后面小二吩咐道:
“再……再来一坛酒……要烈的。”
这样子,任谁都会以为是没喝够又来买醉的。
温墨白努力维持着清醒,脑中渐渐有了些思路,不管怎样,一旦暴露了三皇子对自己的杀机,不仅自己会失去和三皇子交易的条件,想退回太子那里时也失去了筹码。
如今的状况再求助太子已然是来不及了,更不能从长计议了……只能去直接对上三皇子,拿什么东西找他去换来十三。对三皇子来说,把一个影卫送人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最重要的并不是等价交换,而是……
温墨白付完账,抱着酒坛在街上东倒西歪地走着,并且尽量让街上的人注意到自己,一边继续捋着思路。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威胁吧……这也是三皇子想要除掉自己的原因……所以只要自己身上的威胁消失了,再给到对方足够的甜头,那对方自然也不会再费多余的精力来为难自己。不过交换的筹码到手之前,还是需要避一避的。
既然三皇子已然要对自己下杀手,那么唯一有能力护着自己的就是太子了……自己跟太子不熟,离太子府又远,唯一能暂时避一下的就是附近的季万府,想到这,温墨白暗自祈祷太子拨给了季万一些影卫使用。
街上众人见他抱着酒坛脚步绵软,便不疑有他,甚至温墨白几次走不稳撞到墙上,也只是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便没再注意了。
温墨白一直装到他叫开了季万府上的门,抱着酒坛对前来迎接的季万一脸醉态地说:
“季兄……这可是坛好酒啊…甘草…甘草酒…要不要陪我喝一壶……?”
季万哪里见过醉酒的温墨白,此刻又是主动登门拜访,本来就十分诧异,闻言更是疑惑不解,只是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忙将温墨白请了进来还关上了府门。
温墨白也不主动开口,一把将那坛酒塞到季万怀里,只见季万一脸懵逼的接过后,旁边一个常随忽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吩咐到:
“去去,快去拿来!”
说着,转手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了旁边的随从,将温墨白搀进了屋中。
片刻后,温墨白嚼着嘴里的甘草片,随着那困倦与麻痹的感觉逐渐消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之前在闲书上翻到的甘草可解迷药的说法竟然是真的。
看着坐在一旁等自己解释的季万,也不急着发话,伸手开了那一坛酒道:
“在下悔不听季兄当时所言呐……不知此时,在下再说些什么,季兄可还肯信么?”
满意地看到季万挥退了下人,便一碗一碗地给对方满上,一边想着如何套话,一边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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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温墨白从季万府里出来,已然是天色微亮了,只是天空中灰灰的积着一层云,刚升起的太阳朦朦胧胧的藏在云层后面,看不大清楚。自以为只是有些微醺的季万送完客就被随从们扶了回去。
温墨白揣着一方太子的私印路过三皇子府正门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温墨白望着那朱漆的紧紧闭着的大门,忽然有一种大呼‘冤枉啊’的冲动。
但想起十三此时不知道还在哪里,是不是正在受刑,忙加快了脚步,甩开了不合时宜的念头,向侧门走去。
温墨白这次倒也不必通报了,早就有影卫看到了他的身影,是以他刚出现在门口,就被人引着绕过了七八座房舍别院,来到了一间湖中小亭之上,只见三皇子果然坐在那里等候。
只见三皇子端坐在石桌之后,盯着手里那盏茶上飘着的几片茶叶,看都不看温墨白一眼,淡淡地道:
“你还真敢来啊……”
温墨白自是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不多废话——他今日来只有一个目的,便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客套试探了,便径直走到案前,也不坐下,俯视着对面那人道:
“十三现在在你手上?”
三皇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失笑道:
“怎么,你当真这么关心他?说出来,就不怕我利用你的软肋?”
温墨白不以为然,同样语气淡淡地答道:
“我本就打算把我能给出的一切全部拿出来和你交换,我想这些是足够了的,殿下若是再要,我也拿不出来了,所以自然不怕你平地起价。”
“哦?一切?呵,好啊,那先把官辞了再说。”三皇子冷笑,谁都知道温墨白为了如今这个位子花费了多少精力,动了多少手段,他这种毫无背景的人能有这般上位速度,可见了他对权势地位的看重,自己当初也是因为他的这一点才认为他是个方便利用的人。
是以三皇子只继续玩弄这手中那盏茶,等着看温墨白的笑话。
“正有此意。理由我都已经想好了,不知殿下需不需要我临走前再写一封举荐信。”
三皇子终于停了手中的动作,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了温墨白一眼,已然有了些意外。却仍然不咸不淡地道:
“举荐信作用很小,何况我对控制住你那个位置并不感兴趣。”
说完就似乎玩腻了一般,随手将茶水泼到地上,轻轻挥了挥手,自有一旁的侍卫上前一步围住了温墨白,然后便显出一副很是无聊的样子起身欲离。
“殿下对户部的位子感兴趣。”
三皇子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温墨白时,他的动作就彻底停了下来。
只见温墨白手上缠了一节丝缎编成的红绳,绳的尾端坠着一方橙红色透亮而又温润的印玺,三皇子当然认得,那是大哥常用的私印。
“殿下如果觉得,我刚从季万府上出来到了你这便就此没了踪迹,太子的私印又恰巧此时丢失,这个烂摊子好收拾的话,殿下大可现在动手。”
感觉自己仿佛激怒了对方的温墨白也不慌张,话锋一转说道:
“不若我们做个双赢的交易。我现在知道了不少殿下感兴趣的消息,这方印便可作为证据佐证,殿下知道该怎么办,这些消息殿下无论是用来检举还是离间,到时季万的地位一旦动摇,殿下自可趁机安插自己的势力进去。”
说着就将那方印玺放在了石案上。三皇子并没有接过,只是看了它几眼,便对旁边无人处吩咐道:
“停了刑吧。”
自有一名黑衣影卫从不知什么地方落下,领命后又闪身消失。
温墨白松了一口气,但见三皇子只是说停刑,并没有再说其他,便知道对方是还想再敲自己点什么,也不着急,反正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否则也不会亲自送上门来。但听见十三果然在受刑,还是忍不住问他的情况。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三皇子稍稍偏了下头,自有影卫禀道:
“已受鞭刑二百,武功废去,手筋已断,现在水牢。”
许是见温墨白面色微微有异,三皇子忽然又道:
“按规矩本来是要所有刑罚都过一遍再刑杀的,所以每项刑罚罚的并不多。只不过水牢还是挺冷的……”
“太子近期的动向是这样的……”
温墨白一口气将刚刚从季万那里套出来的话都说了出去,此时倒是不必再藏着掖着,不然反而会让对方更加不信任自己。温墨白十分清楚现在的自己受制于人手,已然失去了平等谈判的权力。
“该说的都说完了,还请殿下放了十三。”
温墨白说完,三皇子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事到如今,你都已经告诉我了,但我就算不答应你又能如何呢?我是杀不了你,但把你赶出去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你想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像个泼妇一般在我府门前大声嚎?
你现在所有的筹码都在我手上了,太子也必然会知道你这番所作所为,再不会护着你了,现在的你还剩下什么呢?“
对三皇子来说,从来就没有平等的交易一说,只有利用。这般说辞显然是想抵赖了。
而温墨白显然已经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般,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册子握在手中,
“这部策论是关于西部军田粮草调动的,无论是谁将这篇文章改改措辞,誊写一遍递交上去,在户部某个一席之地不是难事。殿下一旦把刚才那些证据交上,必然动摇季万的地位,此时正是安插自己势力的时机,提拔了自己人,挤了季万的势力,若是殿下能让它被采纳了还能让四皇子那边少了兵部顾将军的牵制,将士们的过的好受些也就更可能打胜仗,四皇子也会更安全些。”
四皇子……三皇子一听事关自己的四弟,态度立刻变了,但想了想却依旧不愿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提出的交换放在眼里,沉吟了片刻便抬了下右手的两个手指,
“拿来。”
自有暗处的影卫上前一把夺下温墨白手中的册子呈了上去。
温墨白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任由影卫拿走那本册子,然后看着翻开后盯着空白页即将发作的三皇子不徐不疾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