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急,殿下放了十三,解了他的禁制,将他予了下官,下官就立刻动笔。”
“呵,影卫不可能送人,禁制也无法可解。”三皇子不为所动。
温墨白微微一笑,“殿下自是有办法的,下官先替四皇子谢过殿下。“
又一次听到对方提起了四弟,三皇子只觉得四弟那率真的样子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四弟他从来都是坦荡的……自己之却总是在做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行径,每次被四弟知道了去,他都要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将自己好生数落一番。若是……若是叫四弟知道了自己竟是做了如此卑劣之事来换得这保护他的方法的……
三皇子看着面前微微含笑的温墨白,第一次有了遍体生寒的感觉。
是了,这个人,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主动放弃了让自己觉得威胁的事物,给够了自己甜头,又能直接揭穿自己唯一的顾虑。只怕自己真的把他惹急了,他总有方法让四弟知道此事……
想起四弟又会用那般看恶鬼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三皇子一下子没了力气。
他提的条件是什么来着?好像只是想要一个影卫吧……
罢了,自己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是吗?少一个影卫而已,真的不能算是什么代价了。温墨白这么个危险的人物走了也好,自己再寻个乖巧听话的补上那个位子岂不是更好。
但他到底多疑惯了,依旧不放心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当初为何要收下那盒点心?”
“呵,那个嘛,想拿给十三尝尝罢了。”
三皇子看着面前这人弯起的双眼和高高翘起的嘴角,那掩饰不住的笑意竟让他尝到了一丝酸味,虽然真的不懂他为何会对一个影卫如此上心,但好像,有些羡慕呢。
想着便咬了咬酸的难受的牙道:
“解开禁制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禁制一旦解开,会伤及习武的根本,他今后便再无习武的可能。他现在手筋已断,再没了武功,那便是连常人都不如的废人一个了。这样的人,你也想要?”
三皇子被温墨白酸的难受,此时十分想在他脸上看到些嫌弃的表情以找些心理平衡,却不料对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若是只能如此,那我便照顾他一辈子好了。”
温墨白听到十三武功已废,想着自己本就不在乎的,也不知他能不能慢慢练回来。如今听说再无可能,心里很是难过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若是不将他带走他便只能在此丢了性命……
罢了,自己又不是看中了他一身武功才不惜用自己所有也要换回他的性命的,只是自己那跟他去游历奇山异水的计划是行不通了,以后说不定还得自己来照顾他。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与这人相处的这几日里感到的温暖,比自己之前得到的加起来还多,只要看着他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啊……
想起之前相处那些短暂的日子,他只觉一股暖流流过心间,外面的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若是没了武功他定会很难受吧……毕竟是这么多年辛苦训练的结果,唉,自己该怎么补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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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温墨白写完了最后一笔,起身告辞,临走时却被三皇子叫住了,温墨白此时一心只想见着十三,不耐烦地回道:
“殿下还有何事。”
只见三皇子的眼眸已不似刚才那般凌厉,而是显出疑惑与犹豫,思索了半晌才道:
“你……用如此来之不易的锦绣前程去换一个影卫……不觉得亏吗?明明你还有机会投靠太子的……”
温墨白见他问的竟是这事,轻轻一笑:
“呵,殿下您用了一半的兵权和两个商贸河道,来保证四皇子的安全,不觉得亏吗?”
说完也不理会僵在原地的三皇子,抬脚便向门口的马车上走去。只是刚走了一半,便又被叫住了,
“等等!”
“殿下还有何事?”
“南疆有位神医,当地人称其为刑医,可将人的伤口修复的完好如初,听说他能接好手筋。”三皇子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多谢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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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在温墨白离去时就已经不抱任何的侥幸,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回到了三皇子府中复命,一点也不意外的听到了自己的刑罚。
影卫是不被允许有任何感情的,更何况自己还因为这感情影响了任务,作为一个影卫来说,自己已经没用了,只是在被废弃前,应有的惩罚是一项也少不了的。
只是明明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当那熟悉的鞭子抽到自己身上,皮肉上绽开一道道血痕,眼看着尖细的刀片刺进自己的手腕,伴随着剧痛看着那一道鲜血沿着小臂淌了下去,十三竟忍不住想起了温墨白几日前说过的一句话:‘从今往后,你的伤,都归我治。’
十三看着自己伤口处淌出的那刺眼的红色,思绪瞬间被温墨白心疼而又生涩地为自己包扎的身影所充满……
您说过,属下受了伤就要去找您治……属下现在受了伤……属下,还能再见到您吗?
十三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人。主人吗?不,不行了,他本就不是自己的主人,如今任务也已经结束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叫了。那要叫大人,叫先生?十三想了想,却完全不愿把温墨白和他印象中那些大人和先生们联系在一起,竟是对主人以外的称呼起了本能的抗拒……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十三很快就没有力气纠结了,挑断了手筋的手腕被挂在水车上,身体浸在冰冷刺骨的池水中,一次长过一次的窒息与呛水的折磨让他渐渐双眼发黑,直到刚被废了武功虚弱不堪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本以为自己定会被什么更加惨烈的方式叫醒,但当他慢慢睁开眼悠悠转醒的时候十三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刑堂,而是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身上的伤已然做了处理,只是双脚被镣铐锁在了马车的支柱上,陌生的环境让十三下意识的警觉了起来,忙调用内力试图观察周遭的环境,却发现丹田之中竟提不起一丝气来,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武功已然被废了,只不过连带着一同消失的还有那藏于丹田之中的顽毒。
十三的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内力和禁制都不在了,就意味着自己已经不是一名影卫了。只是既然自己已然无用,为何没有被刑杀呢?还是说这是刑罚的一部分……看着不像啊……
然而十三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多想,只检查了一下脚镣确认自己无法逃脱后,便端端正正地跪在马车的一角,也不知自己该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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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墨白走出了府门,门前就是三皇子为自己备好的马车,一上车就看到了被栓在马车上的十三。心里暗自问候了一下三皇子,忙想上去为他解开,问问他伤的重不重,告诉他他从今往后便是自己的人了,告诉他自己心意依在……其实温墨白还想说,若是他不愿跟着自己,自己也可放他自由,只是先把手伤养好,生活能够自理了再说。
可是当温墨白一步步走近他时,分明看到十三的眼中突然亮起的欣喜慢慢变成了疑惑,再变成了痛苦与绝望,甚至还有恐惧,在自己距他两步远的地方时他的身子就开始微微发颤,然后便就着拴在马车上的姿势深深叩了下去,温墨白隐隐听到了两个发着颤的字:
“大人……”
大人?温墨白恍惚间又想起了初遇的那一天,那天十三也是跪在地上,叫自己大人。只是如今心境已完全不同,面前这人在自己心中占的分量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温墨白叹了口气,大概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暗暗自责自己只想着赶紧来疼他,却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他是在为之前那件事自责吗?还是以为自己此番是来报复他的?不管怎样,定是没有往好的方面去想吧……
只怕自己直接说出来,他不仅不会信,一下子也接受不了……
唉,慢慢来吧,反正都是自己的人了,自己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想着他便轻笑了一声,用有些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与初识那日相同的话:
“你叫我什么?大人?”
说着就将那枚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黑色石牌递到了十三眼前。那枚石牌和最初三皇子给自己的那件外观上乍一看很是相似,只是从触感,重量上还是能感到这两块的不同;而最大的区别就是在石牌的背面,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只见原本墨黑色的石牌上出现了一道道浅色的笔划,正是‘墨白’两个字。
只见十三慢慢将头抬起来一些,看到那石牌时立刻就怔住了,片刻后又看向温墨白,
“主……”
却没能叫出完整的称呼。十三看着那枚影牌,知道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温墨白都已是他的主人了。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偷偷渴望着温墨白真正成为自己主人的那一天,可当这一日真正来临之时,他的心却开始被密密麻麻的刺痛所占据。
他不懂温墨白和三皇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懂温墨白是如何从三皇子那里得到自己的,他更不懂温墨白为何要如此做。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问,只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出的合理的解释便是温墨白是来找自己清算的。
被自己欺骗,被自己伤害后,怎么可能不心存怨恨呢……他是来惩罚自己的吧……十三将眼中的苦涩尽数压下,至少自己还能留在主人身边不是吗,自己还有机会让主人亲手惩罚自己,还有机会赎清自己的罪。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一些,听话一些,无论是怎样的惩罚自己都好生受着,叫主人尽兴才是。这样,主人心里能否好受一些呢?
只是自己如今还能再叫出主人这个称谓吗?这个称呼自己曾叫过无数次,然而却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赢取对方的信任才说出口的,而自己呢,不仅欺骗了主人,更是在最后企图杀害主人……是自己亲手伤了主人,辜负了主人的一片真心……如今主人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吧……主……主人……他还允许自己再用这个称谓吗?会不会恨极了自己的这个称呼,从此把自己毒哑不想再听到自己的声音……
然而他看向温墨白,只见主人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十三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回到了那什么都还没发生过的时间。
“主人……”他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说出来那一直盘旋与脑海的声音。
“嗯,我在。”
随着温墨白轻柔的声音响起,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主人竟是允了自己这一声称呼吗?难道不是只能过着被厌恶被惩罚的生活了吗……只是,如果自己还能再叫一声主人的话,哪怕是那样的生活,也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