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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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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

往左,一直往左。程写卿默念。

楚离所言非虚,她确实全都记得。

这等小事尚且忘不掉,更别提那些妄图掩盖而无果,佯装不知却反而历历在目的旧仇。

程写卿心知肚明,先前种种,不过自欺欺人。

然她正需要一个理由。

走了许久。

沈唯安默不作声,他悄悄生了闷气,却没有发作,而是更乖巧地顺着山路,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石子。

石子硌到脚,沈唯安恰好耸肩,缓缓抬头,看向远山。

天地一色的雪意裏,那处的红色分外抓眼,就像悬露的清晨裏,悄然开出一朵绚烂的晚霞。

“着火了,”沈唯安歪右脚一歪,回头喊,“姐姐。”

程写卿的眸光被红过半边天的火光强留在天边,沈唯安叫她,竟一时忘记反应。

“那是哪啊?”他问。

程写卿慢慢垂眼。

向左,还是向左,他们应该一直左走,最后去往依山的塔殿和阁楼。

幻境中楚离所指的方向,模糊,太大,她分不准到底是塔殿还是阁楼,但总归是楚离为她找的突破点。

“我们要去的地方。”她说。

沈唯安错愕一瞬,他表现的像只惊恐的小兽,惶惑的眼神裏夹杂着慌忙间还未出口的问询。

程写卿将他的头轻轻转回去,她还是不大习惯沈唯安用这副样子看她。

“这动静,总不可能是死了多年的柳宅,更像是你家裴哥哥的手笔。”程写卿无奈地笑了笑,平静道,“他要做什啊?”

沈唯安被她的眼神盯得不太舒服,一个劲摇头:“姐姐别生气,裴哥哥不会挡姐姐路的,他喜欢姐姐,姐姐和他说开就好啦。”

“不对。”程写卿道。

沈唯安屏住呼吸:“什么不对?”

是他说的不对吗?裴哥哥和程姐姐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势必挣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可裴哥哥那事不关己的性子,还有程姐姐,温和清雅,虽然进这裏来,姐姐的脾气多有古怪,人也阴沈很多,可他们吵得起来?

这些问题明显超出沈唯安的认知,他气馁了,心说不如不想。

“裴行遗为什么烧那?”程写卿皱眉。

阁楼,随暖阁。四壁镶嵌着无数蜡烛,烛光经年不息,活像石窟裏的荧虫。

阁楼内置两种蜡油。胭脂油,抚神固灵,亮时短;长命泪,可燃千年。

前者柳家以失败品所炼,后者凭借成品,燃以长生。

塔,千秋塔。塔上一个个的小房间,那裏曾经关着无数同她一样的人。

千秋塔煞气最重,却也是柳家最重。

塔最顶上的一层是禁地。程写卿离开柳家之前,曾不死心地去看过。

那中央建了处供臺,供臺上摆着面鎏金的镜子,镜影模糊,她照了一照,镜面也没有印出模样来。

千秋塔是柳家的阵眼,并非随便能毁,即使程写卿打定主意,千秋塔这也是最后一个才能来。

剩下还有处殿,说好听点叫殿,实际是柳家以殿形制所建造的祠堂。祠堂上摆的都是姓柳之人的灵位,是过去他们最憎恶,最厌弃的地方,不过后来释然了。

糟心事那般多,与死人置什么气?

牌位上的名字,能烂的早烂了,还未烂的,亦快了。

牌位下的,才是如今最该万劫不覆的。

裴行遗最可能烧它。

唯一的问题是:比起随暖阁和千秋塔,祠堂裏有什么呢?

没道理啊,程写卿摸不准。

心头忽然涌上股强烈的意味,她好像与这位名叫裴行遗的人渐行渐远,又好像与他所求的真相一墻之隔。

这股强烈的意味从背后推着她,就像她从背后推着沈唯安一样。

形同鬼魅的隐蔽之音在耳畔窃窃私语,呕哑嘲哳,它说只要去,就有答案。

没错。

裴行遗烧了什么?他为什么放火?

楚离让她见的人又是谁?

还有,裴行遗为什么让沈唯安过来?他拿什么拼了沈唯安的魂?沈唯安为什么顶了一张这样的脸?

如果有人要针对魑魉山,甚至不惜动用天术施展浮幸,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行遗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又算是什么样的时机?

程写卿,裴行遗,殷启言,沈唯安,这四个名字背后,能留下的仇家不多。

终年隐居山中,过着几年如一日的生活,提灯送客,真有人来杀他们,何必做这样大的局?

绕过天道,绕过人命。

这背后索的,定然是柳家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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