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你这么多天也不来找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也许你有难处,可看到我的字条都不来,真不够意思。我真有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为了这件事,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这次之后算我永远欠你的。来找我好吗?我父亲的工厂前天下午破产了,欠了一大笔钱,还拖着员工好多工资,他管我妈、他的一个朋友借了钱,可还不够用,昨天,我听说他找了我爷爷,爷爷答应把所有财产都给他,自己搬进养老院。我让爸爸带我去见爷爷一面,他说最近抽不出身,可我妈妈再过两天就要来带我走,我有预感,如果这次不去,我可能会永远见不到爷爷。我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我要去找他,陪我一起去好吗?他在利物浦,我们搭伦敦的火车很快就到。你不是想知道彼豆的事吗?爷爷会讲给你听。来吧,求你了!
这张纸条让金妮不知如何是好。
她让卢娜在屋里守着,自己又上演了碟中谍的老把戏,用绳子爬到院里,钻出篱笆。
安妮莫德看见金妮出来高兴了一下,可马上又因为她还穿着睡衣恼火起来。
“你要这样跟我去吗,哈克?”
“安妮……”金妮有点口齿不清,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真不知道出了那些事,你爸爸的单位……真的很遗憾。”
“没工夫说这些了!快走吧,我记得临镇有去伦敦的夜班车,应该能赶上。”
“可是……我不能去,不是不想去,我家里……”
“陪我去吧,回来我替你向他们解释,就说是我劫持你去的。”
“不不不,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去吧,很快就好。”
“快什么,利物浦哎,姐姐。”
“去吧去吧去吧!”
安妮·莫德使出蛮力拉着金妮,路菲也发出焦急的叫声。金妮生怕陋居里的人听到,狠狠甩了一下胳膊,安妮差点摔倒。
安妮莫德回过头来死死盯着金妮,即使在黑暗中都能看见她脸色绛红,她死死咬着嘴唇,好半天不说话,有那么一会,金妮真害怕她哭出来。
安妮·莫德最后还是挺住了,终于不再看金妮,把头低了下去。
她像一条瘪掉的车胎、一个漏气的气球,一点气息也没有,小声说:
“对不起,哈克,再见。”
说完,向着来路缓缓返回。
“你去哪?不要这么晚去!不要一个人去!”
金妮想上前拦住她,安妮突然奔跑起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在黑暗的小路中。
路菲蹲在金妮脚边难过的呜咽,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这……也不是我的错啊……”金妮赶紧转移视线。
虽然金妮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很不安,连顺绳子爬回房间时,险些失手。
她躺在床上,来回来去对卢娜说:“我没办法对吧”“也不是我想这样的”“都怪政府不好”“怎么能怪我呢?”,卢娜也完全赞同,可这一切都不能使她好受。
她关了灯,躺在黑暗里,想快点睡着,可刚才的画面就像一根结实的火柴,撑在她两个眼皮之间,逼着她不得不正视不想见到的一切。
她在床上翻身,翻得太频繁,就像打滚一样。
卢娜忍不住了,一脚把她踹到地上,然后说:
“给你讲一故事,从前有一国王,叫路易十五,别人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干什么,人家说你知不知道后果很严重啊,他就说了: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你看人家国王多有气魄啊,这就算不理智,也是一种杰出的生活态度是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左右都是死,你不去就是蛋疼而死,那至少去车站看看。”
金妮想了想,忍不住说:“拉文克劳真激进啊。”
“嗯,我们一直是革命的先驱。”
金妮又考虑了一会,拿出巴希达的作业本,翻开今天的那一页,在上边写道:
我还是做吧。
她拿出就当是完成作业的勇气,对卢娜说:
“卢娜,我决定去死一死。”
卢娜微微一笑,回敬道:
“舍命陪君子,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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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滔天”那句话,也有人认为是路易十五的情妇说的,在此就当是十五说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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