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茅草屋是什么时候盖的呀”
榉仁想了想,
“嗯——从我回来开始吧,这一年裏,要么去小华山等你,要么就在和全旺一起盖房子,老辛苦了。”
夫诸磨砂着他的手掌,确实粗糙了好多,心裏即心疼又温暖。
“那,全旺呢?”
榉仁一脸欣慰,
“他啊,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姑娘,有了自己的归宿了,以后也再不必跟着我受苦了。”
夫诸笑,
“子非鱼,在没遇到那姑娘之前,你就是他的归宿,他也未必觉得是受苦。”
榉仁贴着她的乌发,
“你说的对。”
良久后,榉仁忽然想到的了一个问题,
“夫人,我们以后……会有孩子吗?”
夫诸一楞,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
“会,我是妖,也是人啊。”
榉仁反而有些意外,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夫诸奇怪道,
“你笑什么?”
“我,我盖房子的时候没想到,没有给他归置房间。”
夫诸也跟着笑了起来了,榉仁看着她的笑脸发痴,忽然捧起了她的脸颊,深情的吻了上去,抵着她的额头暧昧道,
“今夜不走了好不好?”
夫诸笑,
“不止今夜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我想跟你住在这裏。”
榉仁狂喜,一把搂住她久久不愿分开……
一个月后……
平静的长右湖边,一圈圈涟漪荡开,波动着水中映着的云海起伏,只剩下白与蓝的颜色。
长右的裤腿卷的老高,站在潜水区域裏,俯着身子全神关註的瞅着水裏。
忽然猛的伸手,扯出尺长的大鱼来,溅出大片的水花,
“傻乐快看!我抓着了一条大鱼!”
脸上的笑容灿烂。
傻乐嘆了口气,看着自己漂浮的鱼线就来气,一脸幽怨的眼神挖了他一眼,
“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长右收了自己的笑容,心虚的抱着鱼上岸了,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仪容仪表,一边偷瞄着傻乐,像一个犯错的小孩,时不时的观看着大人的脸色。
傻乐嘆了口气,即无奈又想笑,撇脸看向他,
“我想吃烤鱼。”
长右仿佛瞬间得到了原谅,喜笑颜开道,
“没问题,马上烤。”
言罢一溜烟便没影了,再出现时已经抱了捆柴火,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鱼给烤上了。
傻乐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移不开眼,也不再理会自己的鱼鳔,捧着下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这个人,我为什么总是看不够啊……’
傻乐边看边在心裏想着,她觉得自己今天很反常,总是想时时刻刻都盯着长右,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好像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过了一会儿,鱼烤好了,长右冲着傻乐招招手,
“快来啊!”
傻乐笑了笑,起身扯掉了身上的毯子,大步的朝长右而去。
但是下一刻,一阵晕眩扑天盖地而来,脚上也逐渐没了力气,看着长右的身形眼前开始逐渐模糊,最终瞥见一缕飞来的光影,便再也睁不开眼了。
不知过了多久,傻乐渐渐的醒了过来,瞳孔骤缩之间长右的脸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他正一脸担忧的抱着自己,
“傻乐,你终于醒了!”
他的笑仿佛劫后余生,毫不掩饰的放下心来,但是傻乐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和以往任何一次昏厥都不一样,心中也大抵知道了。
“时间到了。”
长右心中一彻,仿佛被人用石头猛砸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凑过去,
“你说什么”
傻乐闭了闭眼,
“我想看……长右湖。”
长右听清楚了,他看着傻乐煞白的小脸,他知道,自己最怕的时刻到了……
长右湖面,星坠化身成了蛟蛇的样子一圈圈的盘在水面,而长右抱着傻乐静静的坐在它宽大的背脊上,俯首轻声在她耳边道,
“我们到了。”
傻乐缓缓睁开了眼睛,半躺在长右怀裏註视着宽阔的湖面,这个地方承载了她与长右太多的回忆,初遇,相识,相知,相伴。
所有的画面都在脑海裏过了一遍,开心,快乐,痛苦,悲伤,一切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可真到了这一刻,竟还是会这般的舍不得。
她目光平和的看着湖面,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吗长右哥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好开心,好快乐,即便是吵架了,我都忍不住的时刻看向你,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生儿育女,想和你一起白头,可眼下却是没办法了。”
长右拿脸颊厮磨的蹭着她头顶的乌发,声音微颤
“我也是,我也是……”
她抬眼看向长右,他的眼睛早已通红,可依然勉强的保持着笑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伤心,可这该死的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傻乐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别哭,你可是千年大妖,怎么可以被眼泪奴役。”
长右眉头紧蹙竭力的忍耐着,勉强的扯着嘴角点头,
“好,我不哭。”
傻乐有气无力的撤了下嘴角,
“我要走了,你不要太难过,虽然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长右的心如同刀割一般,疼的他几乎窒息,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傻乐微微摇头,
“没关系,不要苛责自己,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修炼,好好的积攒功德,争取早日圆满飞升,别在人间逗留太久,这是你的期盼同样也是我的心愿。
另外,也不要太想我了,因为那样日子会很难熬,心也会很痛。”
长右有些绷不住了,因为他现在心就很痛。
“我不行,我做不到你别走,别走,求你了……”声音颤抖,几近哀求。
一缕柔和的光亮缓缓凝聚在傻乐的胸口处,是长右的妖丹,当生命无法维持时,妖丹自然也就脱离了。
长右很慌,他操控者妖丹试图重新往傻乐身体裏送,嘴裏不断重覆着,
“不可以,不行……”
可无论怎样都无法吸收了。
傻乐眼裏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眼角,竭尽所有力气起身抱住了长右的身体,想要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她成功了,长右的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宽大,她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裏,最终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长右放弃挣扎了,因为他能感受到傻乐在她怀裏渐渐失去力气,环抱着自己的双手猛然落下,他也跟着痴傻了。
若说这世界上最痛的是什么,那一定不是身体上的,因为□□的疼痛总可以忍受,可失去挚爱的痛,确如撕毁了世界。
这一刻,长右再也绷不住了,整个湖面都回荡着他的抽泣声,撕心裂肺,好像要将他几千年未哭过的眼泪流干……
绿水因风皱面,青山为雪白头
山水无情,此刻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