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豆甩了甩自己摔麻的胳膊,微微愠怒,
“齐叔你疯了吗?山都要塌了你还往屋裏跑!”
齐远坤连忙摸上了自己的腰,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笛子还在。”
他也明显知道自己行为不妥,一脸歉意道,
“对不起啊,我一时糊涂了,竟然还惦记着身外之物。”
言罢便把他收集的一堆破铜烂铁一样的玩意儿摊了出来。
缘豆看了无语至极,
“还好狐丘姐姐之前设的传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榉仁看着夫诸的背影,红色原本是喜庆的颜色,可当下却有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他走到夫诸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只见长右山好似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湖水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所到之处狼藉一片,山神庙俨然看不见踪迹,不知是冲毁了还是淹没了。
然而更令人头疼的是,跟着冲出来的并不止湖水,还有数不清的怪异妖兽!没有一只看起来是正常的。
这一刻,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齐远坤不知何时站了过来,声音微颤,
“那些都是什么”
夫诸努力让自己冷静,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些,都是长右几千年来封印的妖兽,一直都被沈在长右湖底,现在他走了,封印便渐渐没了力量,自然就困不住它们了。”
缘豆明显也被震惊到了,
“这么多!那接下来怎么办啊?它们正在逃跑,若是去了山下,那百姓们可就遭殃了!”
榉仁接着道,
“恐怕先到的未必是它们,而是长右湖来的洪水。”
夫诸恍然,转身看向榉仁,
“你父亲之前修的水塘,能吞吐多少水量”
榉仁摇头,
“没有用的,水塘只能应付季节洪流,以长右湖的水量,怕是整个下游都要变成汪洋了,水塘已经没有意义了。”
榉仁的表情很绝望,无能为力,无可奈何都能看出来,夫诸的希望也破灭了,她看着长右湖倾泻而下的洪水,淹没了树林,道路,损毁了农田,瓦舍,很快就会侵入人口密集的城区,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正在降临……
缘豆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转身就要离开,齐远坤连忙开口道,
“你去哪儿!”
缘豆豪不遮掩,
“我的父亲,我的家人都在下面,我得去救他们!”
“你现在去了也没有用!又能把他们安置在哪裏还不如留在这裏协助夫诸,若能阻止洪水所有人都能救!”
缘豆明显听不进去了,只听她激动道,
“夫诸她阻止不了!”
此话一出,齐远坤,榉仁都楞住了,包括夫诸自己,缘豆摇头苦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夫诸姐姐,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身上已经没有妖丹了,只是你不愿告诉大家所以我也没有说破,可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着吗?”
榉仁和齐远坤不约而同的看向夫诸,一脸震惊,夫诸垂下眼眸,她无法否认,便是默认了,
“你怎么知道的……”
缘豆倔强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其实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要碰碰你的身体就能感觉出来,所以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夫诸姐姐,如果结果无法改变就不要再隐瞒了,至少还能让在乎你的人,好好的和你道个别啊…”
榉仁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她看着夫诸感觉浑身冰凉,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夫诸的心也跟着抽痛,这颗压在她心裏的大石头,终究是被知道了,
“是,我的妖丹……已经留在女床山了。”
榉仁瞬间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倒下。
缘豆转身离开了,齐远坤看着远处奔腾的洪水,绝望的摇了摇头,
“不成了,这回彻底完了。”
夫诸转身要走,榉仁一把拉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夫诸看着远处,神情悲悯,
“总得有人去啊,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
榉仁摇头,情绪激动,
“这不是你的责任!没有谁天生就该承担这么多,你已经不是山神了!”
夫诸看着榉仁满脸的焦急,回来伸手轻抚他的脸庞,眼泪不觉从眼角滑落,
“文元,我知道你不是个自私的人,你只是害怕失去我,可眼下,若我不站出来,就会有无数无辜的生命消逝,我不能袖手旁观。”
榉仁冷静了下来,极尽哀求的看着她,
“可你没有妖丹,去了又能做什么如果你现在好好的我绝不会拦着你,可现在不一样,那些人之前那么对你,为什么还要去救他们”
夫诸沈默了,她看着榉仁竟有一时的迷茫,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只见她眼神逐渐柔和,
“你知道吗榉仁,虽然我已经修行了三千年,但却只得了两次启示,第一次是从暗无天日的山洞裏出来的时候,原本满怀恨意想要覆仇,却在途中遇到了一个乞丐,他自己都已经衣衫褴褛了,可依然会把他的草鞋脱给我,因为当时我光着脚。
也是因为那双草鞋,我决定试着向善。
剩下的一次就是你们,作为山神时,我其实很难体会发愿人的情感,无病无灾的人祈求身体健康,老态龙钟的人祈求长命百岁,相敬如宾的夫妻祈求家庭和睦,甚至一度觉得他们有病。
可自从认识你们之后,我就都懂了,如果你的父母身体健康,如果傻乐能够长命百岁,如果我能和你白头到老,这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所以,真正的神明,不是从云端上飞下来的,而是从这土地上的尘埃中走出来的,因为只有这样,才会生出悲悯之心。才能理解他们的恐惧,才能理解他们的担忧……所以,我不怪他们。”
话音落,头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声惊雷震的人脑壳都在跟着发懵,众人仰头看去,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层乌的发黑的云层,下一刻仿佛就要压下来了。
齐远坤眉头紧促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暴雨,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夫诸站起来仰头看着天空,
“这不是下雨的雷,这是我渡劫的雷。”
齐远坤震惊,
“什么?!这个时候渡劫?”
夫诸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我渡劫成功了,便可立即拥有仙身,那眼前的状况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榉仁的眼神也跟着亮了,即便知道夫诸飞升意味着什么,可依然会替她高兴,可齐远坤却当即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啊傻丫头,渡劫飞升,九死一生,即便准备万全都有大把折在这儿的,你现在连妖丹都没有,一道雷就能让你万劫不覆!”
榉仁的心再次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夫诸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只能低头无奈的轻声嘆气,
“可它既然来了,那也不得不接啊。”
言罢转身就要向着洪水而去。
榉仁看着她的背影,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得住她的,现下洪水加渡劫,如一绳坠千斤,任谁都能想到结果。但刚才缘豆姑娘有一句话说的对,‘在意之人,要好好告别。’
于是动身毫不犹豫的从背后环抱住了夫诸,轻声在她耳边道,
“我爱你。”
夫诸呆楞了一瞬,看着远方笑眼如月,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滑落,一脸满足道,
“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