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山神庙处,齐远坤与榉仁坐在树下对弈,秋季的风是有些凉意的,阵阵袭来惹的黄叶飘落。
榉仁瞅着棋盘半天没落子,齐远坤见他如此,干脆放下了棋子,
“看你这心神不宁的样子,下起来也是无趣,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儿啊?”
榉仁笑着,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齐叔,我只是不明白,夫诸她那么聪慧的一位女子,怎么就在生活上那么不开窍”
齐远坤一听顿时乐了,掰着手指头道,
“别急别急,咱先来盘点盘点,前月下厨刚烧了厨房,随后撑死了你养的红鲤,上月刚把你圈养的鸡给放了满山,这回又是什么”
榉仁的表情明显很无奈,
“这回我给他弄了臺织布机,半个月了楞是学不会,昨晚回去一看,她竟给我拆了!还缠了满屋子的线,跟那蜘蛛精的盘丝洞一样!”
说完榉仁自己都笑了,齐远坤更是笑的前俯后仰,
“求求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什么男耕女织,那都是骗人的。”
榉仁扶着额头,
“唉,我这傻媳妇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齐远坤轻哼了一声,
“我怎么看你好像乐在其中的样子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榉仁的笑顿时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虽然有些不开窍,但也着实可爱的很,尤其养的一手好花,比我都厉害。”
齐远坤无语,
“花养的好有什么用,是能吃还是能喝过起日子来一点儿用都没有,我要是你,这后天的婚我就不成了。”
孙榉仁顿时严肃了起来,
“欸~那可不行!我等这一天可是盼了好久的,我可舍不得。其实我也不是真生气,就是……”
“我明白了,你是特地跑我这老头子面前炫耀的。”
榉仁连忙摆手,
“不不不,齐叔这你可就误会我了。”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就是来炫耀的!”
小院裏,缘豆笑的前俯后仰,
“所以,孙榉仁是被你气跑的”
夫诸满不在乎道,
“肯定是跑老齐那儿诉苦去了,不用管他,晚饭自己就回来了。”
缘豆边笑边摇头,
“这感觉,就像是在家受了媳妇儿的气,跑老丈人那儿诉苦一样,有意思。”
“哼哼,无所谓,老齐可治不了我。”
“他是治不了你,可你们后天就要成亲了,我要是榉仁,我可未必会娶你这么没用的媳妇儿。”
夫诸顿住了,明显被戳中了要害,
“真的”
缘豆顿时一拍大腿,仰头大笑了起来,
“瞅瞅你那出息,你以前的高冷劲儿都哪裏去了”
夫诸撇嘴懒得理她,缘豆把自己拿来的包裹往她面前一放,
“赶紧试试去吧,不合身还来的及改。”
夫诸打开一看,一抹大红映入眼帘,
“是嫁衣!”
夫诸伸手触着衣领,丝绸的柔滑与金丝撺的绣花精致无比,放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夫诸的表情明显是喜欢的,迫不及待的拿进去换上了。
片刻后,夫诸出来了。
她鲜少穿的这样艷丽,今日的大红一上身竟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也正因如此,让她身上一下子多了不少烟火气息。
这一刻,她不再是妖,不再是山神,而是普普通通的即将待嫁的姑娘。
缘豆都看呆了,围着夫诸转了一圈嘴都合不上,
“夫诸姐姐,你简直太适合红色了,从没见过谁能把嫁衣穿的这么好看的。”
夫诸嘴角上扬,
“不是我,是这件衣服本来就好看。”
缘豆摆手,
“那不一样,这就好比这件衣服原本是一,可一旦穿在你身上,它就是十!”
夫诸被缘豆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她撇了一眼榉仁的那件,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他穿上。
这一刻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阳光正好,和风正好,嫁衣也正好……
但是下一刻,夫诸的笑僵在了脸上,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爆发而来……
远处的长右湖底,曾经被长右沈进湖底的妖兽苏醒了,一个个都挣扎在被囚禁的壳子裏,越来越暴戾,仿佛亟待破壳都恶鬼。
很快,一条条裂纹爬了上来,几番狂戾的挣扎后忽的破壳而出,带着嗜血的仇怨,一窝蜂的涌向湖面。
一声沈闷的轰隆声传了过来,就像闷在被子裏的雷,声音虽不明亮却沿着大地传向了四方,听不到声音的来源,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
缘豆大惊,看着自己脚下微震的大地,
“什么东西?!”
夫诸立刻就感知到了来源,拔腿冲向二楼,缘豆慌忙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啊?夫诸姐姐,是什么地方塌了么”
夫诸聚精会神的看着圆窗外的长右山,心裏噗通噗通的大跳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又是一阵低沈的振动,也正是这一声让夫诸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儿,她脸色大变,
“是长右湖底苏醒的妖兽,它们在撞山!”
“什么!”
缘豆刚跟上来,就听到这么个答案,简直惊掉了下巴。
“哪裏来的妖兽,竟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夫诸神色慌张,转身就往楼下跑,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快跟我走!那群妖兽撞击的位置是山神庙后的瀑布,哪裏可是长右山最薄弱的地方,榉仁和齐远坤还在那裏呢!”
什么都来不及做了,慌忙之中榉仁的喜服被碰掉在了地上,甚至连弯一下腰的时间都没有。
夫诸也来不及换衣服,一袭红衣就奔了出去,缘豆紧随其后,夫诸便牵着她的手消失了。
山神庙处,榉仁和齐远坤一早就被这震耳的轰隆声给惊吓住了,现下已不知去了哪裏。
夫诸来了不见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边跑边喊,
“孙榉仁——齐远坤——”
这裏离长右山太近了,感受到的撞击比在小院大太多,夫诸原本就着急,一个没站稳竟摔在了地上,扑散了一地的裙摆。
好在此时榉仁及时出现了,拉着齐远坤正颤颤巍巍的从庙裏出来,像是逃命一样。
夫诸见了两人心中大喜,刚要起身,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震动再次扑天盖地而来,伴随着一声沈闷的撞击声后,世界顿时安静了,静到能够听到自己的喘息。
夫诸屏息抬头看向后山,瀑布下的山石发出了急促崩裂的声音,就像正在居住的房屋出现了裂纹!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后山的岩壁如玉璧触地般被豁开了,汹涌的湖水倾泻而下,伴随着碎裂的巨石扑天盖地而来。
那场景,天塌了都不过如此……
夫诸像一支离弦之箭,快到留下残影,眨眼就来到榉仁和齐远坤身后,推着他们往前跑,身后的巨石兼水浪如猛兽般追来,一呼一吸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好在此时缘豆及时赶到了,夫诸拉着榉仁,缘豆扛着齐远坤,拼命的跑向门口那棵老树。
身后的水浪像一只呲着牙的巨兽,眼看着就要咬住时,四人正好消失不见了。
小华山顶,四人从古树裏出来后整齐的趴在了地上,没有一个能站稳的,夫诸兀自爬起来看着长右山的方向,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