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它还接纳了当时比现在大得多的巴尔喀什湖、可能还有内陆蒙古海泛滥而出的水流。当时,咸海的水平面比现在至少高出60英尺。现在彼此分离的黑海、里海和咸海,曾经是一个广阔而浮动的咸地中海,它必定一直延伸到顿河、伏尔加河(那里远至卡马河直到现在还能找到里海的贝壳)、乌拉尔河和其他流入这个海的诸多河流下游的海湾和峡湾;它泛滥出的大量海水看来都经由现在的奥比河流域向北方流去。”
这个被连接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的高大天然屏障所阻挡的庞大蓄水池,或者说内海,看来直到更新纪时期还存在;而早先阻挡了大量的水、最后终于被水冲破而让它们进入地中海的达达尼尔海峡,据认为形成于接近更新世末期或更晚时期。但现在可以肯定,人类在欧洲定居是更新世时期的事。有些人认为,人类在上新世时期甚至中新世时期就已出现在欧洲。
由此看来,东欧居民很可能保留着对这个浩大的浮动内陆咸海以及由于把它与地中海隔开的堤坝的决口(换句话说,由于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亚海峡的裂开)而导致该内海局部干涸的传统记忆。如果情况如实的话,那么萨莫色雷斯传说也许包含着有关引发灾难原因的不少历史真相。
可是,地质学看来没有支持关于灾难本身的传说。有证据表明,达达尼尔海峡不是像堤坝在水压或地震作用下突然溃决那样裂开的,相反,它必然是在持续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缓慢冲刷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因为海峡“受到厚达四十英尺没有受到干扰的更新世地层的保护,十分明显,海峡里面现在的通道是慢慢被水切开的”。
于是,这个浮动内陆咸海的水平面不可能是突然降到与地中海海平面同样高度的,也不会随之给亚洲和欧洲沿岸带来灾难性的水患。更加可能的是,这种水平面的降低的效果是相当缓慢和逐渐进行的,甚至在一代人期间所达到的下降总量,不仅对于普通观察者,哪怕对于近距离观察者来说,如果不配备精密仪器的话,也仍然是难以察觉的。
因此,不要设想萨莫色雷斯人的传说保存了对达达尼尔海峡裂开而引起大水灾的真实回忆,看来比较保险的是设想这个大洪水传说是一位古代学者的猜测,他正确地预言了海峡的起源,同时没想到大自然凿通这些海峡所需要的极为缓慢的过程。
事实上,杰出的古代自然哲学家斯特拉托是泰奥弗拉斯托斯的学生,他于公元前287年成为逍遥学派的主持人,他将这个观点切实地置于纯理论依据之上,并声称它这不是古代留传下来的一个传说,而是他根据亲自观察黑海的自然特点得到的有利证据而提出的。
他指出许多大的河流每年把大量淤泥带进黑海,同时断言除非博斯普鲁斯海峡有出口,否则这块内海盆地总会被淤泥堵塞。
他进一步推测,从前这些河流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为自己开辟一条通道,让汇聚的水先流到普罗彭提斯海,然后从这里再取道达达尼尔海峡流入地中海。他同样认为,地中海过去一度曾是个内陆海,后来由于被拥堵的水流经由直布罗陀海峡冲开出口,就与大西洋连通了。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萨莫色雷斯人所称的引起大洪水的原因,系出自一种机智的猜测,而并非出自古代传说。
有理由认为,希腊人与丢卡利翁和皮拉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大洪水故事,可能同样不是对一次真实事件的回忆,而是建立在观察某些自然现象基础之上的推论。我们已经看到,根据一种传说,色萨利的群山据说是被丢卡利翁时期的洪水分开的,而按照另一种传说,丢卡利翁乘坐的方舟顺水漂到了色萨利的奥瑟里斯山脉。
这些说法看来暗示了色萨利是该传说的发源地;而且古人关于该国自然特征形成原因的观点大大强化了这一暗示。比如希罗多德讲过一个故事,色萨利一度曾是大湖,或者说是内海,它四面围着奥萨、皮利翁、奥林波斯、品都斯和奥瑟里斯等崇山峻岭,没有开辟通道供堵塞的各条河流之水排出。后来,据色萨利人说,海神波塞冬引发地震,在群山中开辟出狭窄的滕比河谷,使湖水有了出路,从此以后佩内乌斯河沿着这个河谷流进了色萨利平原。这位敬神的历史学家似乎承认,他认为这个当地传说是真实的。
他说:“任何相信是波塞冬撼动了大地,而地震造成的裂口是他亲手所为的人,在看到佩内乌斯河流经的峡谷时,大概都会说,是波塞冬造就了它。因为在我看来,群山的分离无疑是一次地震的作用。”
“史学之父”的这个观点实质上为后来的古代作家所接受,虽然其中一些人认为开辟山谷和排干湖水的主角是赫丘利,在他为人类立下的许多恩惠之功中,建造大型水利工程是公认的一个。更严谨或更科学地思考问题的作家则宁愿认为峡谷只是一次地震引起的,并不发表任何关于神或者英雄发动可怕大灾变的观点。
但我们无需对民众喜欢用神或英雄力量来解释这些自然现象的理论感到奇怪,因为事实上再也没有比滕比峡谷的自然特征更能在人心中引发宗教敬畏和对巨大原始力量的感触了,这种力量以其规模宏伟的活动形成了与人类微不足道的事迹之间的惊人对照。旅行者早晨从西边进入这个深深的峡谷,可以看到自己头顶上方高高的奥林波斯山上的白雪抹上了朝阳绯红色的金光,但是当他沿小道继续下行,山顶从视野里消失了,右面和左面触目所见都是巨大的、高耸入云的雄伟的悬崖峭壁,在有些地方峭壁和峭壁靠得那么近,使人觉得仿佛碰在一起,仅仅在峭壁脚下留下一点空间作为道路和河流通过之处,而在头顶上留下一条细长的蓝天。有一条路在河的南岸或右岸,因此旅行者眼前显露出来的奥林波斯山坡上的悬崖是全希腊最壮观、最令人啧啧称奇的。雨天,许多瀑布从天而降,经过悬崖两侧注入河里,使河水平静缓慢地涨起来,此时的悬崖更令人印象深刻。最壮观的景色在峡谷中部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巉岩直逼高空,凌空飞翔的山顶因一座罗马城堡的废墟而益增其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