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人当中,特拉坎的统治大约在13世纪初期,尤为着名。据说他是吉尔吉特最强大和最高傲的国王,其财富和业绩一直是人们竞相传说的内容。他出生和遭弃的故事是这样的:他的父亲特拉特拉坎是吉尔吉特国王,娶了达莱尔城的富家女为妻。国王非常热衷马球运动,照例每星期带妻子的七个兄弟去达莱尔城玩心爱的游戏。有一天,他们的运动进行得十分激烈,大家竟然一致同意赢者可以将输者处死。比赛时间很长,也非常精彩,但最后国王赢了,按照约定,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运动员那样,将七个表兄弟处死了。当他回到家里时,无疑非常兴奋,他把比赛的结果告诉了王后,这是一个虽然痛苦但也必然的结局,王后非但没有与他一样感到高兴,反而对这起谋杀,或者不如说是合法地判处其七个兄弟死刑,实际上心怀怨恨,并决心为此复仇。于是她把砒霜放进国王的食物里,国王不久就魂归故里了,王后就取代他统治国家。而就在她走出那决定性的一步时,已经怀上了国王的孩子,大约过了一个月,她生下一个男孩,并取名为特拉坎。然而她对兄弟的死亡非常悲哀,以至于根本不愿意看一眼那个杀人犯的孩子;于是她把婴儿放进一个木箱里,并把木箱偷偷地投入河中。
河水带着木箱顺流而下,最后抵达了契拉斯地区的霍达尔村。正好此时有两个穷兄弟一起在岸边耕地,看见了漂在水上的箱子,便认为里面可能装着财宝,一个人就跳进河里,把箱子打捞上岸。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眼红,他们没有展示期望之中的财宝,而是把箱子藏在一堆木柴里带回了家。他们在家里打开箱子,等他们发现里面是一个活着的可爱婴儿时,别提有多惊讶了。他们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抚养这个小弃婴。婴儿仿佛给家里带来了好运,因为他们以前那么穷,而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富裕了,他们把自己的家道兴旺归结为箱子里的婴儿带来横财。当孩子长到十二岁时,他就非常渴望到他已经了解很多的吉尔吉特城去。于是他带上两个奶兄弟出发了,可是路上他们在小山顶上的一个叫巴尔达斯的地方耽搁了几天。此时他的母亲仍然是吉尔吉特的女王,但她已经病得很重,又因为她在那里没有继承人,所以吉尔吉特的人民都在寻找来自别处的国王,以便让他来统治这个国家。一天早上,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村里的公鸡开始高声啼叫,不是像往常那样“咯咯”地叫,而是发出“巴尔达斯咯咯”的叫声,它的意思是“巴尔达斯有一个国王”。于是立刻派一些人去寻找在那里能够遇到的所有外来者。报信人发现了那三个兄弟并把他们带到了女王跟前。特拉坎因为长得英俊端庄,女王就和他交谈起来,并且在谈话过程中从他口中得知了他的往事。
她在惊讶和高兴之余,意识到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就是她由于悲伤和愤恨、一时冲动抛在河里而失去的儿子。于是她张开双臂拥抱了孩子,随即宣布他为吉尔吉特王国的合法继承人。
可以设想,在这种与婴儿摩西被遗弃在河里相类似的故事中,我们回想起古代用来测试孩子是否合法出生的一个习俗。该习俗的方法是把孩子放进水里,看他们是游是沉,开始游水的孩子被认为是合法的,而往下沉的孩子就作为私生子被抛弃。根据这个设想,也许重要的是,在有些这样的故事里,孩子的降生看来是超自然的,关于这一点,犬儒主义者倾向于将他们看作是私生子的微妙同义词。比如在古希腊传说里,珀耳修斯和忒勒福斯分别是宙斯神和英雄赫耳枯勒斯之子;在古罗马传说里,罗慕路斯和瑞摩斯是由于马尔斯神的缘故才从他们的处女母亲那里出生的;在印度史诗里,公主把生下婴儿归结为接受了太阳神的拥抱。另一方面,在巴比伦故事里,萨尔贡王比希腊、罗马和印度故事里与之相似的人物少了一点幸运,多了一点诚实,他坦白地承认他至今不知道父亲是谁。
关于摩西出生的《圣经》故事,一点也没有暗示摩西身份的合法性有疑问。
但是当我们想起他的父亲暗兰娶了自己的姑母,而摩西就是这次婚姻的结果,我们还想起后来犹太法律谴责所有此类婚姻是乱伦,我们也许有理由怀疑,在该故事的原始形态里摩西的母亲有一个比法老下令把所有的希伯来男孩悉数抛进河里更加特殊的理由,不得不把自己的儿子遗弃在河面上。无论如何,彼此相隔很远的各个民族看来都有让河水来裁决的做法,以此来决定哪个婴儿是合法的、哪个婴儿是私生子,并因此决定哪个应当保留、哪个必须处死。比如,据说凯尔特人把所生的孩子合法与否的问题交给莱茵河来裁决。他们把婴儿放入河水里,如果婴儿是私生子,纯洁而严酷的河水就会把他们淹死,如果他们是合法出生的,河水就宽厚地将他们承载在水面上,并让他们缓缓地漂流到岸上,把他们送回焦急万分的母亲手里。在中非,探险者斯皮克同样听说,“在乌尼奥罗的一个省乌鲁利,着名统治者基梅齐利用珠子装饰他的孩子,并把他们放进尼安萨省的维多利亚湖里,想证明他们是他的亲生子女。如果他们沉下去,就有理由认为他们的父亲一定是其他人;但如果他们浮在水面上,他就把他们抱回来,承认他们是自己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