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难得见到成簇成群的,从未见过成林的,只是怪诞而孤独地挺立在有点光秃的深谷或山坡上,那里没有其他别的东西高耸于低矮的灌木丛之上。
冬天来到时,它落下叶子,更加使人想起熟悉的英国橡树;它有着短而多节的主干,伸展而不规则的分支,以及细小的嫩枝。它的树叶呈羽毛状,小嫩叶比乳香黄连木的要大,叶子的橘红颜色非常暗,但完全不是洋槐树叶那种浅黑色。越向北去,这种树就越稀少宝贵,但是在古代的摩押和亚扪,以及在希实本周边地区,它是减轻绵延起伏的丘陵和无边无际羊群的单调景象的唯一树种;在雅博河南边的几个幽谷里,我们见到了许多比约旦河西边其他任何树都要粗大得多的这种树”。
然而,假如我们可以根据旅行者描述中提到这两种树的次数来进行判断,那么在巴勒斯坦,笃耨香树不及橡树来得普遍,而且显然不那么常被作为迷信尊崇的对象。但是,这种树受到如此尊崇的事例也并非罕见。
特里斯特朗神甫告诉我们说:“许多笃耨香树在它们周边地区至今仍然是令人尊崇的树木;贝都因长老喜欢埋葬的地方就在这样的一棵独立的树下。到东方来旅行的人大概会想起沙漠边缘地区的布条之母——一棵挂满出于迷信或感激而敬献还愿供品的笃耨香树。”这位作者在另一个地方提到约旦河源头附近的一棵笃耨香树上挂着各种布条。在摩押,“圣树是橡树、常青橡树、笃耨香树、洋槐树、橄榄树,哪一种并不重要,它们或者生长在圣所附近,或者独自生长,两种情况都有。在前一种情况下,它们看来没有独立于它们所庇护的圣地的自身来源,也没有任何与圣徒所散布的影响不同的功效,圣徒使它们长在这里,让它们生气勃勃,并保护它们。在后一种情况下,神树享受不到附近圣所的恩惠;它们孤独地生长,在泉水附近,在山丘上,或者在高山顶上。在凯拉克河西南面,离汉兹列不远的泰别附近,我从一棵圣笃耨香树旁边经过,它有着浓密的树叶,上面挂满布条,受到当地阿拉伯人的极大尊敬。
我问圣徒的坟墓在哪里,一个阿拉伯人祈祷结束后回答我说:这里没有坟墓。可是刚才,我继续发问,你为什么到这儿来祈祷?他当即回答说:因为这里有一个圣徒。他在哪里呢?所有这些庇荫在树下的土地都是他的住所,但是他也住在树里,在树枝里,在树叶里。”此外,在摩押的名为鲁梅列的罗马要塞遗址有一棵郁郁葱葱的笃耨香树,没有一个阿拉伯人敢于砍下它的一根枝条,唯恐自己会马上受到居住在树里、并把它当作自己领地的圣徒的灵魂的攻击。在回答圣徒是否住在树里的问题时,有些阿拉伯人说这是他的灵魂把他的活力给了这棵树,有些阿拉伯人则认为他住在树下,但是他们对该问题的想法是含糊的,不过他们一致认为“神知道”。焦辛教士告诉我们关于摩押的神圣笃耨香树的这些情况,他对我们说,“这些在树里备受尊崇的圣徒(圣徒之灵),其住地以该树为界;它不能离开这里,它住在这里像一个囚徒。因而它的处境严格地说与圣徒本身和祖先的处境迥然不同,后者不限于一个地点,而可以行动自如地到崇拜者祈求保佑的那些地方去。当贝都因人虔诚地祈求治愈疾病时,他就睡在一棵圣树下,鬼魂或圣徒经常在夜间向他们现身,委托他做一件事,或要求他献上牺牲。而他也照例服从。”
在最后一些事例中,住在树里的圣徒可能恰好就是古老的异教树精,他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形式,经过整个基督教时代和教统治时代,保留了下来。焦辛教士讲述的关于阿拉伯人对这些树怀抱迷信崇敬的故事证实了这一点。他说:“在凯拉克河南面有一处壮丽的树丛名叫梅瑟,享有这种声誉和崇敬。类似地,在埃德阿尔的一棵树下面并没有任何圣徒的坟墓,但它的名声非常大,它的影响力也非常值得注意。我发现不可能确认这儿是否真有一个圣徒;根据我与之交谈的人们的意见,这棵树本身就令人十分害怕。阿拉伯人胆敢砍伐一根树枝、一根枝条,甚至一片叶子,他就会倒霉!树的灵魂或影响立刻会惩罚他,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一个贝都因人把一袋大麦放在树下只有几个小时,以求得保护。两只山羊从附近的羊群里走失后,发现了那只袋子,吃掉了麦子。那棵树就派出一条狼去追它们,当天晚上就把它们吞噬了。确实,树本身会给予惩罚,树本身也会给予奖赏。碰一下它的叶子,疾病就会治愈。在梅瑟,在埃德阿尔,贝都因人从来不会忘记让自己的脸或手臂从绿油油的树枝下拂过,目的是从自己身上扫除疾病,或者是想获得新的活力。仅仅一触,这棵树就把影响传给了他们。病人走到它的树阴下并躺在下面,疾病就会痊愈。
在它的树枝上可以看到挂着很多各式各样的布条。把布条挂在树上的这一天,疾病一定会从病人的身体内消失,因为他们向我保证说,疾病会因此黏附在这棵树上。另一些人更加理性一点,他们认为布条并不代表什么,只不过是到此一游给树留下的纪念物。有时候,一个阿拉伯人经过树的附近,会系上一片布条或把自己的拐杖留在树下,以示尊敬,或者希望自己能及时获得它对自己的青睐。实际上,把红红绿绿的(从来没有黑的,很少有白的)碎布条系在圣树的树枝上,以祈求保障心爱的孩子健康成长,这种做法在阿拉伯人中并非少见。我在梅瑟发现一根树枝上系着几缕头发。我的同伴给我作了如下的解释:有一个生病的女人前来造访这棵树,她割下自己的头发表示对这棵树的崇敬。”
在摩押又干又热的气候里,笃耨香树是主要的树种,而橡树则在北方湿冷的基列和加利利地区更为繁盛。因此很自然,笃耨香树主要是南方的圣树,而橡树主要是北方的圣树;可是如果我们可以根据旅行者的故事来判断的话,那么在巴勒斯坦全境,橡树看来是更为常见的树,因而也许是更常受到农民崇敬的树。所以如果我们考虑到各种形式的迷信观念在经历了很长历史时期之后的顽固性和持久力,那么看来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得出结论,在古代也是橡树更普遍地受到当地信奉偶像崇拜的居民的敬仰。由此可以推断,如果拿不准《旧约》中描写圣树的希伯来词究竟是指“橡树”,还是指“笃耨香树”的话,那么优先应当考虑它指的是“橡树”。古希腊翻译家圣哲罗姆的惯常做法支持了上述结论,哲罗姆在翻译这些段落时,一般用“橡树”而不用“笃耨香树”来翻译这个两可的字眼。
大体上,英文《圣经》的编定者当时恰当地将我们现在所讨论的两个词都翻译成“橡树”,而没有翻译成“笃耨香树”,只有在两个段落里有例外,在那里,两个词出现在同一个短句里。在这两个段落里,编定者把allon翻译成“橡树”,而把elh翻译成“笃耨香树”。在其他地方,他们都把elh翻译成“橡树”;但是在书页边注上了“笃耨香树”,作为可供挑选的译语。
我将追踪他们的实例并在后面引用钦定本修订本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