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体型小的虫子在火势下脱落,变成焦黑的一条。随着虫子越来越少,一条黑红色的大虫子暴露出来,饶是它因浑身着火不停扭动打滚,依然可以看出体长足有两尺,口器锋利,对足有力,身体周边还有刺状甲胄,甚为吓人。
虫子终于被烧成了焦炭,直挺挺躺在地上。文清小声道:“这条比我们捉到那条似乎更为厉害。”
婉娘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幸亏选择今日,要是到明日再来,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了。”沫儿顺口问道:“明日来怎么了?”
婉娘踢了踢虫子的尸体,道:“明日端午节,是毒虫出动之日,毒性最强,活动最足,我们这一点东西,只怕对付不了它们。”
文清诚挚道:“婉娘最有本事。”意思说婉娘谦虚。沫儿鼻子哼了一声,满脸不服气。婉娘却听得心花怒放,得意道:“难是难点,我还是有办法。”
烧焦的皮肉糊味,蛇虫的腥味,混合着玄沙香的香味,在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中说不出的难闻。沫儿捏住鼻子,跑去推旁边几个紧闭的石门,吆喝道:“别顾着吹牛了,赶紧来看看这里面到底镇压着哪位大人物!”
文清忙跟了来,嘴里道:“沫儿你靠后,让我来。”看准第三个房间,用尽全力一撞,石门却纹丝不动。
沫儿一窜一窜地跳着,想通过上面的小窗口往里看,不料这个碗口大的小窗用一层薄薄的石板堵着。婉娘笑道:“笨蛋,光使用蛮力可不行。”留神看旁边的墙壁,见其中一款石头明显颜色深些,伸手一按。
石门轧轧而开。文清一个箭步冲入,高声叫道:“有人吗?”
一只手抓住了文清的脚踝。文清蹲下身一看,竟然是戒色。他爬在地上奄奄一息,只微弱地叫了声文清哥哥,便昏迷了过去。
婉娘打亮火折,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道:“不碍事,应该是饿的。”
文清心疼不已,嘴里道:“戒色你撑住,我这就背你出去。”刚把戒色放在背上,只听咔咔几声,伴随着沫儿的尖叫,石门合上了。
这石门同墙壁结合得甚是紧密,不留一丝缝隙,且只能从外开合,两人推了几次都无法打开。
文清大急,大声叫道:“沫儿!沫儿!”但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回响,却听不到外面一点声息。
文清顿时满头大汗,颤抖着声音道:“沫儿他……他会不会遭遇不测了?”
婉娘却毫不惊慌,道:“慌什么,没事的。”趁着火折子,悠闲地查看起了房间。这是个土牢,自然不会有什么东西可看。地面上一块木板,上面铺着些稻草,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蒲团,一个墙角放了一双碗筷,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婉娘将稻草卷起,细细地在床板上、地面上摸索了片刻,捡起一块什么东西,顺手塞进衣袖。文清背着戒色,早已心急如焚,唯恐沫儿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意外,不住敲打石门,希望沫儿能给个回应。
正急得恨不得以头撞墙,只听轰隆一声,门慢慢开了,沫儿满脸通红,在门口跳着叫道:“婉娘!文清!”
婉娘等不敢多留,忙出了房间。文清放下戒色,一把抱住沫儿的肩膀:“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沫儿挣脱了去,道:“我没事,我还担心你们呢。那个按钮又高,石门又重,我够不着也使不到力,所以才费了些工夫。”果然石门下垫着一块大石头。
文清庆幸道:“幸亏你在外面,要是我们三个都被关在里面,那可真不知道怎么好了。”说完嘿嘿一笑,道:“不过只要我们几个不分开,我什么都不怕。”
沫儿转身去看戒色,小声道:“话真多。”文清傻笑起来。
两人聊天的工夫,婉娘去了另外两个房间查看。沫儿又道:“戒色怎么会在这里?”无意中一抬头,见一个狭长的影子出现在入口的台阶上。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两人怔怔地看着。来人瘦高,香疤光头,正是静域寺的主持圆卓方丈。
圆卓慢慢地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周张望,迎面看到文清沫儿,阴沉着脸道:“你们怎么进来的?”未等文清答话,一眼看到地上焦黑的虫子尸体,脸色大变,快步冲向最里面一个房间。
沫儿同文清对视了一眼,站着一动不动。
圆卓点亮火折子,发出一声低呼,自然是看到房间里一地死蛇的惨状。他弯下了腰,狠狠地朝着墙壁上捶了几拳,转身吼道:“这是谁干的?”一双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精光四射,几乎喷出火来。
文清瞪着他。沫儿鼓起勇气,口齿清晰道:“我们还想问你呢!这些蛇和虫子,是怎么回事?”
圆卓一阵风地过来,一把掐住沫儿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妖孽,我不该存怜悯之心,让你活在世上……”沫儿生平最听不得“妖孽”二字,不顾自己呼吸困难,伸手朝着圆卓脸上一阵乱抓。转眼之言,圆卓被沫儿抓得满脸血道子。
文清自然也没闲着,奋力去扳他的手指。圆卓不得已松开了手,但仍破口大骂。文清不会骂人,憋了好久才喝道:“你一个得道的高僧,犯口戒,养恶物,就不怕下阿鼻地狱吗?”
圆卓哑然,瞪了两人良久,方才恨恨地说了一句:“你们坏了我的大事了!”
文清憎恶道:“大事?养盅虫害人么?”沫儿忍住咳嗽,趁机问道:“你养这些东西,到底做什么?谁修建了这个土丘?里面关了什么人么?”
圆卓“呸”地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他这举动,实在同高僧的身份不符,沫儿厌烦的很,冷笑道:“答不出来了吧?哼,要不是我们毁了你这个蛇盅,明日里还不知道害多少人呢!”
圆卓手关节握得咔咔直响,只是瞪视着他们,说不出话来。而沫儿留心观看,见他的左手拇指指甲正中有块米粒大的黑斑,瞬间明白,叫道:“你就是那个……袁天师!”
圆卓看着满地的虫子,五官扭曲,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配上刚被沫儿抓的血痕,看起来极其狰狞,一字一顿道:“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老衲是袁天师,哈哈……”
正在此时,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咋咋呼呼的吆喝声,老四带着四个捕快闯了进来,迅速将圆卓围了起来。圆卓可能没想到惊动官府,顿时愣住,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文清惊喜道:“四叔,你怎么来啦?”
老四见到地下虫子,吃了一惊,顾不上回答,飞快地指挥道:“先绑回去审问!来个人把这小和尚背出去。仔细搜查,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小心那些毒虫!”
两个捕快上前扭住了圆卓的手臂,圆卓奋力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老四厉声喝道:“身为圆字辈高僧、静域寺主持,竟然做出如此祸害百姓之事!真是天地不容!”圆卓却不思悔改,怒目而视。
老四打量着地上的狼藉景象,心有余悸道:“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杀死的?”
沫儿得意地哼了一声。老四啧啧有声,又是诧异又是佩服。婉娘这从房间中走出来,抚胸道:“吓死我了,幸亏老四来得及时。”
老四大声笑道:“我说呢,就凭他两个小家伙……原来你也在。”
已经被扭送上台阶的圆卓闻声,猛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婉娘,嘴巴抽动,艰难道:“你……你……”被捕快推搡着走了。
老四道:“府衙老早就接到报案,说是圆卓使用邪术,饲养什么龙神,祸乱百姓,所以我们这段日子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今晚刚好我当值,见他半夜三更才鬼鬼祟祟的回来,就跟着他摸了进来,没想到你们在这里。”皱眉看着地上的虫子尸体,道:“这就是龙神?”
沫儿一努嘴巴:“顶头房间里,自己看去。”
老四看了一圈回来,抹汗道:“真吓人。也幸亏婉娘在,要不然贸然进来,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婉娘关切道:“找到玉屏了没?”
老四顿时泄了气,低声道:“还是没一点消息。”
婉娘道:“唉,你也多保重。”
老四红了眼圈,黯然道:“是,我知道,我要好好活着,只要她还在人世,我一定找到她。若是她……不在了,我也一定给她报仇。”
沫儿见人多势众,胆量大了起来,拉着文清去看那些死蛇。两人小心翼翼,来到顶头房间探头一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除了僵直的虫子尸体,一口口的黑锅,以及地面上拖着长长痕迹的黏液,满地的死蛇竟然不翼而飞。
沫儿放声大叫:“死蛇呢?死蛇呢?”
婉娘回道:“大惊小怪,蛇融入地面了。”沫儿惊讶万分。
四人一起走出土丘。老四回头看了看,纳闷道:“圆卓在这里养虫子和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