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道:“制作盅虫。”老四瞠目道:“什么盅虫?蛊虫我倒听说过一些。”
婉娘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这种法术原本在苗疆使用,后来传到中原,总之是利用毒物害人。可是这圆卓与何人有深仇大恨,要如此大费周章制作盅虫呢?”
老四叹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看到清风便想明月,有了权势还想名利的,大有人在。”
两人感慨了一番。婉娘交待道:“你审问时留意下,圆卓有皇家背景,同新昌公主私交甚好,肯定与年初的鬼冢案和玉屏失踪有些关系,至少他也是知道内情的。玉屏的下落,也要从他身上着落才行。”
老四顿时悲愤,将拳头握得咔咔直响:“这家伙可害苦我了!要是真就是他,我可饶不了他!”
沫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叫了起来:“不对,圆卓是佛门高僧,袁天师是道家高手,怎么会是一个人?”
婉娘道:“傻瓜,你不懂。”
老四神态凝重起来,道:“不瞒婉娘,近来城中佛道两派纷争十分厉害,这圆卓明里虽是佛门身份,看这土丘的布置,只怕他暗中习道多年了。”
婉娘叹道:“这圆卓要不是心怀不轨,这样融合两家之长,倒不失一个佛道融合的好办法。”
佛道纷争由来已久,明里相安无事,暗里谁也不服谁。除了圆德等有道高僧看得透彻,能做到胸怀天下,包揽万物,大多信徒皆以自己为正途,提起对方所修之道轻则不屑一顾,重则讽刺谩骂,排斥异己,互相诋毁,各揭彼短,以扬己善,极尽对骂之能事,甚至还有挑拨信众去对方寺院道观闹事的。今年尤甚,老四近期已经处置好几起佛道纷争事件了。
婉娘突然想起老四经常巡逻,对附近颇为熟悉,又问道:“老四可知道这是谁家的院子?这些土丘是谁建的?”
老四拢起手,踮起脚尖向四周观察了一番,道:“这儿应该是薛家的院子,原本葬着他家几个老祖宗,后来发迹后另看了一块风水宝地将祖坟迁出,薛老爷见几个坟丘保存良好,就改造了下,作为消暑之地。不过后来到底觉得不祥,就废弃不用了。”
婉娘点头道:“哦,怪不得,我说谁家无事建造这么个东西,房子不房子,地下室不地下室的。”
老四道:“我当年在薛家做家奴,这些事情略知一二。”又道:“圆卓静修的小院与这个一墙之隔,不知怎么竟然被他利用起来,真是作孽。”
四人探讨无果,照样从地洞中穿出,各自归家。
第二天便是五月端午。头天晚上,黄三便包好了粽子。在一口大锅里煮上;婉娘精心缝制了两个心形鱼戏莲叶香囊里面放上苍术、山奈、白芷、麝香、冰片等物,香气四溢,给文清和沫儿佩戴,各个房门也挂上了新鲜的艾草,一副节日的喜庆气氛。
沫儿早就等不及了,不时去厨房看粽子熟了没。黄三便挑了两个小的给他。沫儿兴冲冲端着粽子跑去中堂,正要进去,却听到婉娘正同文清探讨前晚之事:“盅虫一事,还有诸多疑点。新昌公主的师父若是圆卓,那袁天师到底是谁呢?”
文清挠头道:“不仅这个,圆卓师父要是想害戒色,机会有的是,囚禁戒色做什么?”
婉娘皱眉道:“这个土丘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囚禁戒色这么简单。”
文清道:“吃完饭我就去找四叔,看他那里有什么消息。再去看看戒色,定能找到一些蹊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热烈,一见沫儿进来,文清凑上来道:“真香!”瞬间将话题扯到了端午节上。文清本意是不想大节日的扰了沫儿的兴致,但沫儿却觉得不舒服,好像他同婉娘瞒着他什么似的。
如此一来,吃粽子也觉得没什么趣味了。文清见沫儿不开心,本就话不多的他说话更加小心翼翼。婉娘却不在意,哈哈一笑,由着沫儿使性子去。
吃过早饭,黄三本来说要去胡屠夫家买肉,婉娘自告奋勇,要亲自去,说是看看胡青夏怎么样了。
沫儿讥讽道:“你是惦记着免费的猪肉吧?”
婉娘笑靥如花:“还是沫儿懂我,今儿过节,没有肉哪行呢。”
由是留了黄三看门,婉娘带着文清沫儿去了胡屠夫家。
刚走到街口,就见胡屠夫急匆匆正往这边赶,一见婉娘,堆起些笑容,搓手道:“了不得了……正要请您呢。”
沫儿冷眼瞧着他,见他脖子上留着几条抓痕,脖颈的衣扣也被拉开了一个,像是同女人打架了一般。
胡屠夫尴尬一笑,道:“……树枝划的。”
四人来到胡氏肉铺。今日过节,档口却没开,一块猪肉也没有,沫儿不由得有些失望。
胡氏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发呆。婉娘笑道:“今日过节,胡婶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胡氏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道:“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呢……全糯米的粽子倒有几个……啊呀,请屋里坐。”
婉娘关切道:“胡婶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胡氏摸了摸自己的脸,扭捏道:“没有。”
婉娘不再追问,道:“青夏怎么样了?”
胡氏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挺好的。”眼睛却看着胡屠夫。
胡屠夫表情踌躇,两脚交换晃动了好久,突然道:“婉娘你去看看吧,青夏好像不行了。”快步推开偏厦的门。
胡青夏仰面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奄奄一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婉娘厉声喝道:“我说这个屋子她住不得,怎么还住在这里?”
胡氏吓得一哆嗦,道:“……家里也没多余的房……”
胡屠夫将眼一瞪,怒道:“你这婆娘,非要信什么老道的鬼话,她住不住这屋,跟我们生娃能扯上啥关系?”
婉娘顾不上理会他话中的含义,上前去拉了青夏的手把脉。胡氏见婉娘眉头越皱越紧,更加惊慌,颤抖着声音道:“还有得救没?老天爷啊,我不是有意要害青夏,我只想要个娃儿……”
婉娘打断她的话,问道:“我那日留下的东西呢?”
胡氏躲避着婉娘的眼睛,支吾道:“什么东西?”
婉娘皱眉道:“我留下了六支玄沙香,一盒紫蜮膏,在哪里?”
胡屠夫显然不知情,看婉娘严词厉色,不像是玩笑,顿时暴跳如雷,咆哮道:“婉娘给青夏的,你藏了做什么?快给我拿出来!”胡氏哇一声哭了出来,跑出去拿了一个油纸包丢给婉娘,又哭哭啼啼地出去了。
胡屠夫一脸歉意,道:“婆娘不懂事,婉娘可不要计较。你看青夏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婉娘翻开青夏的眼皮看了看,道:“幸亏我来的早,还有得救。你和文清先出去,让胡婶准备些热水。沫儿留下帮忙。”胡屠夫唯唯诺诺地出去了,文清去帮忙烧水。
沫儿盯着青夏,狐疑道:“大前天来好好的,怎么今天半死不活的?”
婉娘道:“你过来扶她坐起。”点燃油灯,取出一根银针,挑了一点紫蜮膏,在灯头上烤了一阵,然后解开她的发髻,慢慢将银针扎入她的百会穴,接着又扎了脑后的风府穴。
这两个穴位皆有通关开窍、祛风驱邪之效,但青夏依然毫无反应。沫儿焦急道:“怎么办?”
婉娘道:“你将她衣服除去。”沫儿用肩膀顶着,腾出两只手来将她的外衣褪掉。
看到她身上的皮肤,沫儿终于明白胡氏眼底的恐惧了。除了裸露出的手部和脸部,其他部位如同蛇一般,结了厚厚一层黑色鳞片,稍微一动,便大片地脱落,唯独腹部碗口大一处,是正常的人类皮肤,只是有些发红肿胀,倒像是撕裂之后留下的疤痕。
沫儿吓得不敢碰她。婉娘无奈,只好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让她靠着,指使沫儿点燃两支玄沙香,对准她的脚心熏炙。
就此工夫,婉娘先将紫蜮膏涂抹在她的双手脉门处,然后取出十支银针来,分别扎向她的指尖,挤出十滴黑血来。
十指连心,看得沫儿感同身受。婉娘道:“她中了邪,要通过针灸百会、风府、十宣几个穴位,令阴阳畅通,祛邪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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