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铺天的铁骑,金军大营彻底炸了锅。
那些在营中休息的骑兵,有的还在睡懒觉,有的在喝酒赌钱,有的在洗马喂马,有的在对着抢来的女子发泄兽欲。
当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杀声,冲出营帐,迎面便是雪亮的长刀。有人连甲都没穿,赤着膀子被砍翻在地;有人刚摸到刀柄,便被飞驰而过的骑兵削去了半个脑袋。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少部分金兵所在的营地,因地形有天然的屏障,比如一处土丘上的营盘,或一片水泊低洼附近,骑兵无法快速突入,给了他们短暂的喘息时间。
还有几处离外围缺口较远的营房,从听到杀声到骑兵冲到面前,多了那么几十个呼吸。就是这几十个呼吸,让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能够集结起来,依托营帐和辎重车结成圆阵,勉强抵挡住第一波冲击。
那些正在洗马喂马的骑兵,是反应最快的一批,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拿长兵器,只摸到腰刀便纵马冲出了营帐。
他们不敢回头,只顾打马狂奔,从尚未被合拢的缺口逃了出去。
还有一部分人运气稍差,骑上了马却找不到突围的方向,在营中乱窜,反而被分割穿插的千人队堵住,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无论如何,这些能集结、能上马的人,为金国这次南侵的大军,保留了最后一丝元气,最后一点体面。
当然,相比这点体面,主力骑兵的溃败才是真正的灾难。
那些没来得及上马的金兵,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铁骑,只剩绝望。
他们被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圈子,东边一簇,西边一群,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协同的阵型,甚至没有逃生的方向。
靖海军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击,刀枪并举,箭如雨下。每一次冲锋都带走几十条人命,每一次穿插都让金兵的防线再碎一次。
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将宣化门那边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金军大营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溃逃的身影。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女真骑兵,此刻像没头的苍蝇,东奔西窜,却找不到一条活路。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杀截,或者跪地投降,看看能否求得一条生路。
另一边,宣化门前,完颜宗翰刚刚打退武朝守军,彻底占领了城门。一时间意气风发,大军正蜂拥入城,眼看汴梁城就要到手了。
忽然,他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宣化门前的喊杀声,是大营方向。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骑兵冲锋,是大军溃败,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
他猛地转身,望向大营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能看见无数身影在烟尘中奔逃。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飞马而来,滚下马鞍,扑倒在地:“大帅!不好了......有敌袭...
完颜宗翰眼前一黑,他几乎听不清后面说的什么。
骑兵,那是金国的根本。他几乎带了金国一半的主力南下,若在这里葬送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回援!全军回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努力保持清醒,没有把人全部带走,仍留下少量步卒控制宣化门,万一事情没那么严重呢!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
若是如此,放弃好不容易拿下了宣化门,放弃一举拿下汴京的机会,岂不可惜了。
脑子里想着,行动上丝毫不慢,立刻调集手头的所有力量,全力回援。
可他手里只有这些步卒,面对的却是已经将金军大营杀得天翻地覆的六万铁骑。
龙骧卫一部骑兵最先迎上来。数千铁骑从烟尘中杀出,如同一支利箭,杀入这些金军步卒之中。
简直如虎入羊群,刀光过处,人头滚落。那些步卒本就士气低落,被这一冲,顿时四散奔逃。踩踏、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虎贲卫一部从侧翼包抄,切断溃兵的退路。骁骑卫、凤翎卫、羽林卫也有几部赶来,对着数万金军步卒轮番冲击,将金军切割成数段,分割包围。战场上一片混乱,金兵的尸体铺满原野,血流成河。
完颜宗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向北逃去。
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的大军已经彻底崩溃了。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将士,那些女真最精锐的骑兵,正被敌人像割草一样收割。他猛地扭过头,咬紧牙关,不敢再看。
逃到离汴梁百里外,一座被金兵占领的城池,已经是半夜,确认没有追兵,完颜宗翰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瘫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忙又派人四处收拢溃兵,直到次日中午,总算收拢了万余人。
还是那些因地形屏障或营地偏远,没有受到第一波攻击的。能集结抵抗或出逃,还有那些反应快,骑上马逃出来的,以及少数从溃散中侥幸脱身的。
至于步卒,靠两条腿,根本逃不出骑兵的围剿。
看着眼前的万余人!
南下时,他带了十六万大军。如今只剩万余人。金国一半的主力,被他葬送在了汴梁城下。
他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然而,随着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和喊杀声,现实没有时间让他伤春悲秋,他必须尽快逃,逃得远远的,躲开后续追兵的追杀,最好快点返回太原,只有太原的坚城,才能让他有那么一点安全感。
留下一部分伤兵,继续坚守城池,收拢可能的溃兵,带领手头这最后的万余骑兵,向着太原疾驰。
..........
时间拉回,相比完颜宗翰,狼狈如丧家之犬,汴京城内,上至君臣,下至商贾百姓,心情则是一波三折。
先是郭天师率领六甲神兵出征,满城振奋。
当所谓的六甲神兵被揭破,宣化门被金兵攻陷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蒙了。
最先炸开的是朝堂。靖平帝正坐在紫宸殿上等着宣化门的战报,结果等来的却是“金军已占领城门,正在向内城推进”的消息。
他猛地站起来,龙椅被带得向后一歪,差点翻倒。
殿内顿时乱成一锅粥,有大臣瘫坐在地,有大臣失声痛哭,有大臣扯着嗓子喊“快护驾”,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已经悄悄往殿外溜了。
“怎么会……怎么会……”靖平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住御案边缘,指节发白。他猛地转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