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雁门关的防御,本就是为了防北边的敌人,关墙、箭楼、烽火台,全部面向北方。
关南一侧,相对薄弱。金人占领这里不过一年,还没来得及改造加固,他们也不认为有人能从南边攻破这座雄关。
可靖海军偏偏从南边来了。
李牧没有给完颜宗翰喘息的机会。大军抵达雁门关下,没有等攻城器械,便亲自出手。
不到一天,雁门关易主。
完颜宗翰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趁乱从北门逃了出去。这一次,他身边只剩下几百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映红的雄关,咬紧牙关,打马向北狂奔。
身后,靖海军的骑兵还在追。他不知道能不能逃脱,只知道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雁门关收复的消息,连同太原、忻州、代州等一系列城池的捷报,随着鹰扬卫的快马,一路向南,传遍天下。
当消息传到汴梁时,整座城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靖海军把太原拿下了!雁门关也拿下了!”
“太原?就是金人攻了八个月也没拿下,被朝廷割让出去的那个?”
“就是那个!靖海军一晚上就拿回来了!”
“一晚上?你吹牛吧?”
“谁吹牛了?现在谁不知道!靖海军的大都督亲自带兵,夜里摸上城头,开了城门,大军一拥而入,金兵连抵抗都没来得及!”
“那雁门关呢!”
“雁门关也拿下了!你算算,金人从北边打过来用了多久?靖海军从南边打过去用了几天?谁厉害不是一目了然。”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金国那个统帅完颜宗翰,被捉住了,正被被押往太原受审?”
有人惊呼道:“完颜宗翰被捉住了?他可是率领十几万金国大军的主帅呀,竟然被捉住了。”
“谁说不是呢……”
又有人好奇道:“为什么押到太原受审,不应该押到咱们汴京吗?”
另一个人道:“你们不知道吧!拿下太原后,这个姓完颜的,让手下三天不封刀,当时整个太原被杀得尸横遍野,差点被屠干净了,还有朔州,也被这个人下令屠了。惨得很啊!”
有人咬牙切齿道:“那是该押到太原,该千刀万剐。”
就这样,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茶馆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这些日子,汴梁百姓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金兵围城,绝望;靖海军解围,狂喜;靖海军围城,忐忑。
如今听说靖海军不但打败了金兵,还一路北上收复了太原、雁门关,那股子憋闷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皇宫里,靖平帝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那份战报,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内,大臣们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靖海军从金人手里夺回了太原和雁门关?还把完颜宗翰给抓了,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金人十几万大军都被他们灭了,太原城和雁门关算什么?”
“可太原城,金人攻了八个月都没攻破!八个月啊!他们一晚上就拿回来了?”
“这就是差距。人家能一晚上拿下来,是因为人家能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
“够了!”靖平帝猛地一拍御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大臣脸上扫过。
“金人十几万大军,被靖海军一战而灭。太原、雁门关,被靖海军数日而取。”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大臣们心上,“你们说,他们提的条件,咱们答不答应,不答应肯定要打仗。如果要打,这仗,该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唐恪站出来,低声道:“陛下,这要打起来,不但是淮河以北,怕是整个南边……到时……”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所有人都清楚,到时候只能亡国了。
相比亡国,割让淮河以北,还是更容易能接受些。
没有人反驳。连一向主战的李纲,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靖平帝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传旨,”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同意靖海都督府的条件。淮河以北,割让。派使者去谈具体事宜。”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半壁江山就没了。可他们也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消息传出,有人痛哭,有人叹息,也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淮河以北归靖海军,至少不会再打仗了。不打仗,就不会死人,不会饿肚子,能活下去。
靖海都督府的人再次入城,这一次是来办交接的。一大批这些年培养出来的行政人员,带着文书,清点府库,登记户籍,接管城防。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没有喧嚣,没有冲突,像是两个邻居在平静地分家。
宣化门上,靖海军的旗帜换了一面更大的。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是插在城头的一柄利剑。
城中的百姓也渐渐习惯了新的旗帜。商铺重新开张,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无论城头插的是什么旗,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李牧收到汴梁的消息时,已经准备南下了。他看完文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淮河以北,归他了。
雁门关上,李牧站在城楼,望着北方苍茫的大地。秋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枯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这一战,金国半数主力覆灭,太原和雁门关被夺,没有三五年,缓不过这口气来。
南边也是和平交接,不会有战事。
而三五年后,无论是金国还是武国,只算个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