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从汴梁赶到太原左近时,夕阳刚刚西斜,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片暗红,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千里之遥,半日而至。
鹰扬卫的探子早已在约定的地点等候。
带着李牧穿过一片枯黄的林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定远军三万人马正在休整,他们也是昨天刚刚赶到,由于要夜间行动,如今士卒们都在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见李牧到来,几名将领快步迎上,抱拳行礼道。
“大都督。”
李牧点点头,目光扫过谷中,问道:“破虏军到了哪里?”
“还在河东一带,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推进。”一名将领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距离此地约二百余里,随时可以调过来。”
李牧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雁门关、太原、忻州、代州……一座座城池和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金军这次南下动用了半数主力,除了围攻汴京的十六万,从雁门关到太原一线,还留守有兵力大约五万人,分散在七八座城池里。
其中太原这座军事重镇和雁门关最多,太原城有两万余兵马,雁门关一万余,其余的分驻在各州县。
将领继续汇报道:“今日中午,应该是得到汴梁城大败的消息,太原城派了五千骑兵南下。据说是去接应完颜宗翰的溃兵。城中也开始戒严了,加强了警戒。”
李牧默默点点头,派兵接应?怕是再也进不了城了。
“那就按计划行事。”他合上地图,站起身来。
天色擦黑,定远军开始行动。
三万大军在夜色中默默开拔,马蹄裹布,人衔枚,沿着预先勘定的路线向太原城推进。
李牧带着斥候营和军中挑选出来的数十名高手走在最前面,负责清理沿途的金军探子和哨卡。
一路上倒还真遇到了几波金兵的卡哨,被轻松解决,太原城里的守军估计也想不到,汴京刚刚大败,就有人打太原的主意。
一路顺遂,凌晨时分,太原城已然在望。
城墙巍峨,城头灯火稀疏,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去年,完颜宗翰率领西路军八个月的围攻,又经过和谈,才拿下的这座雄城,自然也十分在意。
城墙上加派了岗哨,城门楼里也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士兵探出头来张望。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大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来到太原左近,大军潜伏在城外一处土坡后,休整片刻,李牧这边,如同一只大鸟,无声无息的飞入城内。
城门口有一队守兵,正围着火堆烤火取暖。
李牧飘然而至,有人抬头看见,刚要张嘴喊,剑光已至。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剩下的数十人惊叫着去摸兵器,可剑太快了,快得他们只看见一道白练在眼前划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牧收起剑,双手扳住城门的铁栓,缓缓推开。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被他挑选出来的一批高手,随即涌入,控制住城门。
城外土丘,定远军早已做好准备。
火光中,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李牧和以前一样,继续在城中游走,猎杀那些组织抵抗的将领和将官,如同一道幽灵,在夜色下纵横来去,剑锋所向,无人可挡。
城中的金兵本就因主力覆灭的消息而士气低落,又被抽调了五千人去接应完颜宗翰,剩下的人心惶惶,哪里挡得住三万精锐的突袭?
再加上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将官一个个被李牧斩杀,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
有的营地在将领的带领下拼死抵抗,被定远军围住,一通火器齐射,便死伤大半;有的营地干脆放弃了抵抗,举着白旗走出营门。
天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太原城头,换上了靖海都督府的旗帜。降兵被集中看管,各处要道被定远军把守,秩序井然。
午时刚过,斥候来报,完颜宗翰率领的残军已到太原以南数十里,正在向太原方向疾驰。
李牧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官道。片刻后,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残破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旗帜歪斜,队列散乱,士兵们垂头丧气,战马也跑得口吐白沫。正是完颜宗翰的溃兵。
队伍在太原城外数里外停了下来。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城头旗帜变了,那不是金国的旗帜。
完颜宗翰勒住马,抬头望向城头。他看见了那面在汴京城下,让他记忆深刻的靖海军大旗,看见了城墙上整齐列阵的甲士。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大帅……”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还进城吗?”
进城?进谁的城?
完颜宗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场大败,想起那些被铁骑踏碎的营帐,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将士。他拼尽全力逃出来,日夜兼程,只想退回太原,凭借这座雄城重整旗鼓。可现在,太原也没了。
“走!”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往北走!”
残军绕过太原,继续向北逃窜。
李牧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残兵消失在官道尽头,没有下令追击,步兵也确实追不上。
不过,完颜宗翰如丧家之犬的这么一跑,也方便他在后面接收城池。
休整一日。破虏军三万人也赶到了太原。
李牧留下一万人守城,亲率定远、破虏五万大军,沿着完颜宗翰逃走的方向,向北推进。
一路上,势如破竹,毕竟都知道了这次南下大军全军覆没,没见主帅完颜宗翰也率领一些残兵往北逃了,不少驻守在这些城池的金兵见状也跟着跑了。
就他们这些人,还能抵抗了什么。
数日后,羽林卫和凤翎卫两万余骑兵也从汴梁赶来会合。七万步骑,浩浩荡荡,如一条铁龙,沿着官道向北碾压。
沿途州县,闻风而降,一路向北,完颜宗翰在前面跑,李牧在后面追,顺便收复失地。
等终于逃到雁门关,他原本还想凭借雁门关抵抗一下。
这座天下名关,横亘在两山之间,城墙高大,地势险要,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咽喉,也是中原王朝防御草原铁骑的第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