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羊鲜、大煮干丝
杭曜和温仲夏相对而坐,
开口道:“我今日进宫面圣,意外见到了一个人,左谏议大夫孙直大人。”
温仲夏惊讶道:“怎么,
他也被起覆了?”
在那场皇位之乱中,如果说温旬算是被扫到臺风尾,
那么这位孙大人可就基本是在斗争的核心了,当初可是下过大狱,
再被贬谪的。
杭曜点头,
“他这两日刚回到东京,
官家有意让他回朝做官,不过我听说他想告老还乡。”
兴许是不想再掺和云波诡谲的朝堂政治,他这次选择明哲保身,
而且本身年纪也大了,凄苦的贬谪生涯又留下了病痛,
难以应付繁重的政务,
此时退下不失为明智之举。
温仲夏起身走到窗边,屋外骄阳似火,蝉鸣阵阵。
她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之前就打听到有几位卷入到皇位争夺事件中的官员获得赦免,这次连孙大人都能有官覆原职的机会,
可见官家的态度确实在松动。
如今他早已坐稳皇位,这些人对他没有什么威胁,放他们一马,以后在史官笔下或许还能留下个宽仁之君的好名声。
杭曜走到她的身后道:“我一看到孙大人回来,便想到令尊。”
其实他想过上书为温旬请言,可惜他品级低,
主要职务是在太学教书,偶尔也帮翰林院编攥书,
其他政事很少参与。
皇帝向来不喜官员结党营私,如果他贸然上书,让圣上以为温旬远在千裏之外,还和朝堂之人有所勾结,一个不小心可能反而会加重他的罪责。
想让温旬父子回京这件事,只能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仲夏回身看他,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谢谢你,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至少让她知道官家现在的态度,也有个盼头。
在如今这个皇权社会,皇帝一个人就能操控生杀大权,他赦免那几个人也许是有政治上的考量,也许全凭他的心情,无人能猜透。
不过只要父兄还健在,官家又不是昏君,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她看了眼手上的绿豆冰棍,淡淡道:“多希望明年夏天,他们也能吃上这冰棍。”
杭曜道:“会有这一天的。”
温仲夏抬起眼睑,撞上男人深邃的视线,他的眼睛清澈透明,瞳孔是深棕色,温柔似水。
他专註的眼神几乎能让人沦陷。
手上冰棍融化的液体滴落手背,温仲夏倏地回过神来,干咳两声道:“快吃吧,冰棍要化了。”
“哦。”杭曜下意识咬了一大口冰棍,没成想天热化得快,剩下半边直接从棍子上脱落了。
幸而他眼疾手快,用手接住,没掉到地上。
温仲夏当即笑出声,这大概就是帅不过三秒吧。
冰棍哪能逮着一边薅啊,两边对称着吃,才不会掉。
“原来如此,小生受教了。”
杭曜手心托着湿漉漉的冰棍,窘得不行。
又失态了。
……
比试挑了个明媚的日子举办,分店地盘更大,本店的人也赶过来这边参加。
评选的食客除了贵宾顾客外,还有那些看到海报后主动报名的客人,连长公主也跑来凑热闹。
“这大厨比赛我还是头一回见,岂能错过?”
温仲夏笑着迎她,“不过是店裏的小丫头们比着玩一玩,大厨真不敢当。”
“现在不是,将来就是了,你温掌柜带出来的人,没有差的。”
长公主停下脚步,瞧着门匾上挂的横幅,念道:“温记第一届厨艺大赛,讚助商伍家绸缎铺、毛氏……唉这个讚助商是何意?”
温仲夏简单解释了一下。
长公主恍然大悟,笑道:“这个叫法有趣有趣。”
温仲夏送长公主上楼,好吃好喝的供上。
不久杭妍、伍婉娘等小姐妹也赶到了,比试马上开始。
虽说是温记内部员工的比试,但有讚助商,还有长公主观赛,比试流程那是一点不含糊。
评委食客共三十人,其他没选上的客人也能进来观赛。
首先比的是来温记半年以上的,以金水、成七娘、二丫等为代表,总共八人。
温仲夏按照年龄大小给她们排了序号。
“这是我们的一号选手成七娘,有一手非常好的白案功夫……”
她们在评委食客面前一排站着,身穿白色厨师服,一头黑发用布包着,清清爽爽,干凈利落。
有人沈稳内敛,有人笑容灿烂,有人腼腆羞涩……
温仲夏在给她们做介绍时,莫名有一种老母亲的心态。
除了七娘,其他人来时,一个个面黄肌瘦,像枯草似的,如今都长结实了,每个人都有拿得出手的厨艺。就算将来哪天她们离开温记,只要有手艺,相信她们也能好好生活下去。
虽说大宋干厨娘的不少,但多数厨娘都是去大户人家后厨做事。这些人家找厨娘,通常是为了后宅安宁。
外面酒楼、食店的后厨则大多还是习惯找男人,一来是食店后厨工作量巨大,男人体力上天然有优势,二来就是从古至今,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认为男厨子手艺更好。
所以像温记百味这样一家全是女人的食店在东京,甚至整个大宋都是罕见的。
常来的熟客平时也能偶尔见过她们,但还是头一回看到所有厨娘整齐亮相。
其中不少女客看得眼睛发亮,以前见过不少那种一身油污,腌臜不堪的厨子,一头空闲就躲到后门或者巷子口,抠脚、抽水烟,烦人得很。
但这温记的厨娘们瞧着可真体面,不说别的,至少经她们手做出来的吃食肯定干凈。
温仲夏刚介绍完毕,二楼传来一声响亮清脆的“好”,并伴随鼓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