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
温记门口的木牌上写上臭豆腐时,
许多顾客还以为弄错了,得知确有其物后,来了逆反劲,
倒要看看能有多臭。
随后温记大堂裏上演了一幕又一幕作呕到真香的画面。
那帮学生尤其喜欢,在店裏吃完不过瘾,
还要打包一份回去。
据杭曜说,有几位老博士对此大发雷霆,
痛斥腌臜之物进入讲堂,
简直是玷污了孔夫子和圣贤书。
然而没过两天,
就被学生抓到老博士派小厮偷偷摸摸去温记买臭豆腐,原来是两面派,一时之间成为笑谈。
以前温记卖最好的豆腐菜肴是麻婆豆腐,
如今添了道小食臭豆腐,豆腐的需求量涨了许多。
温记长期合作的豆腐店是由一对中年夫妻经营,
豆腐卖得更好,
他们自然高兴,同时又对那臭豆腐很眼馋。
李氏麻利地为一位老婆婆切了四块豆腐,对方没带钱,拿着半瓢黄豆来换。
送走客人,
她回身将黄豆倒进簸箕中,同时絮叨:“温掌柜做的臭豆腐实在好吃,不晓得她咋想到的法子。”
严老三又端来一框白嫩的豆腐,他们夫妻俩开豆腐店已有十多年,除了豆腐,还有什么豆干、豆皮、炸豆腐以及腐乳、豆豉等等,
客人爱吃的,都卖。
“温掌柜那人多聪明啊,
她能做出臭豆腐不奇怪。”
陈氏道:“孩子他爹,你说咱们去和温掌柜学做臭豆腐成不成?”
严老三顿了顿,摇摇头,“那是人家的独家手艺,咋个可能教给外人?”
“你不问咋知道?”陈氏道,“我们天天给温记送最新鲜的豆腐,关系挺好的,指不定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愿意教呢。”
“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不成算了呗。”
“要去你去,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我去就我去,”陈氏双手叉腰,嘴皮子飞快,“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就知道埋头做豆腐,脸皮比女人还薄,以前那腐乳还不是我坚持要做的,现在卖得多好。”
严老三哑口无言。
最后到底还是被自家婆娘拽着一起去了温记。
到了温记才发现,有这种念头的原来不止他们一家豆腐店。
“葛大,你咋跑这儿来了?”这葛大也是卖豆腐的,不过他的店与温记隔着两条街,平时不大往这边来。
葛大厚实的嘴唇咧开一笑,实话实说:“我来找温掌柜讨教臭豆腐的做法啊。”
他上下打量严老三夫妻,似笑非笑道:“你们不也是为这个来的嘛。”
陈氏不满地捶了一下自家男人,小声嘀咕:“看吧看吧,说了要早点来,让人家抢先了。”
严老三性子憨实,也说不出什么话。
陈氏干脆站在自家男人前头,冲温仲夏急切道:“温掌柜,咱们两家谁跟谁啊,如果你要卖臭豆腐的方子,就卖给我们吧。”
葛大嘿了一声,忙说:“温掌柜,是我先来求的,怎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如果你教我做臭豆腐,以后温记买我家的豆腐全都打八折。”
陈氏一听急了,嚷嚷道:“我打六折!”
严老三在后面拦都拦不住。
“你这娘们,这不是捣乱嘛。”葛大道。
陈氏则反击:“这叫各凭本事。”
“好了好了,几位消消气。”温仲夏哭笑不得,喊杨金花拿了三根牛乳冰棍来。
“大热天的难免气躁,吃根冰棍解解暑。”
三人连忙道了声谢,这可是精贵东西,平时哪舍得买。
吃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再斗嘴了,脸色都缓和下去。
温仲夏道:“你们也想做臭豆腐,可以,不过我不卖方子,卖卤水。”
臭豆腐对于温记而言只是一道小食,利润其实不高。而且为了不让臭豆腐的味道沾染其他食材,她都是让丫头在后院空旷之处,用单独的炉竈来做,也挺麻烦。
这种吃食其实更适合豆腐店或者沿街叫卖的小摊贩来做,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陈氏咽下冰棍,忙问:“卤水怎么个卖法?”
“我把做好的卤水卖与你们两家,只需三贯钱,你们都是卖豆腐的,有了卤水想做多少臭豆腐都行。”温仲夏道。
葛大便道:“这般麻烦作甚,干脆独家卖我多好,我愿意多出钱。”
陈氏立马又想开呛,温仲夏抢先出声:“葛大哥,您那间店能辐射多远距离?”
葛大没听懂。
温仲夏用通俗的话解释一遍,他恍然大悟,随即若有所思。
是了,他的豆腐店平时顶多就附近两三条街的百姓来光顾,离得远人家不来。就算有了臭豆腐,能吸引多一些的客人,但店铺的规模摆在那裏,也不可能吃下整个东京的份额。
“如果你要买断我的独家秘方,那可就贵咯,万一买回去亏了,我不负责啊。”温仲夏半开玩笑地好言相劝。
三贯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多,卤水只要保存妥当,可以反覆使用,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对于小本买卖而言,这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陈氏细细琢磨一番,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温掌柜,你这个主意好,就按你说的,我买卤水。”
又转头冲丈夫说:“孩子他爹,你现在就回去拿钱。”生怕温仲夏反悔。
严老三挠挠头,自家婆娘说了算,正要起身,又听见葛大问:“温掌柜,那你打算卖给多少人?要是满大街都是卖臭豆腐的,那我们买回去没甚意思啊。”
严老三立马又被陈氏拉着坐了回去。
温仲夏轻笑一声,这位大哥想的还挺细。
“我就卖十家,谁先买先做就先抢占市场。”
至于以后他们中间会不会有人将卤水再转卖,或者有能人根据卤水琢磨出配方,她都无所谓,她从没指望卖臭豆腐挣大钱。
葛大和严老三夫妻俩再次一合计,这回中,马上取钱和温仲夏签订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