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仲夏将发酵好的卤水转交给他们,告知保存以及臭豆腐油炸的方法。
两家如获至宝,拿回家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做臭豆腐,同时还不忘对外打出是温记正宗风味的口号,买卖果然很好。
温仲夏并未刻意对外宣传要卖臭卤水,但还是传开了,于是接二连三有人上门求买。
温仲夏并不是来者不拒,只卖给开豆腐店的,以及本身有做吃食买卖经验的小贩。
等到剩最后一个名额时,那些人几乎抢破了头。
“夏儿,要不抽签吧,吵得实在烦人。”徐袖道。
温仲夏站在后院,仍听到大堂裏的人在争辩“卖我啊,我家豆腐店老大了”,又有人喊“卖我卖我,我做豆腐二十多年了”云云。
“我看也只能如此了。”温仲夏失笑摇头,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姑嫂二人掀开帘子,回到大堂,众人七嘴八舌,温仲夏伸手往下压,正想说“抽签”时,一眼瞥见站在外围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大爷,身边挨着个小娘子,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并未吵闹。
温仲夏眼睛一亮,把“抽签”二字咽了回去,挤开人群走过去。
“大爷,您还记得我么?”
万老头十分惊讶,弯了弯腰说:“认得认得,您就是温记的当家掌柜。”
温仲夏笑道:“大爷,您不记得了?我去年三月在瓦子门口卖爆米花,您还帮过我呢。”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位老大爷正是在瓦子门口摆摊卖杂货的那位,当时她被泼皮无赖调戏,他还帮忙喊官差来着。
徐袖也走了过来,惊喜开口:“哎呀,真是您老人家。”
万老头这才仔细打量眼前人,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幕幕回忆,张大嘴巴楞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你们。”
一别一年有余,没想到今日还能再遇见。
“大爷,你们也是想来买臭卤水的?”温仲夏问。
万老头又惊又喜,点头道:“是咧,这是我孙女唤作小妹,开了家豆腐店,听说臭豆腐好卖,我们就想来试试。”
万小妹连忙给两位掌柜福了福礼,徐袖忙扶了她一把。
“这简单。”
温仲夏转身冲其他人道:“对不住了各位,我选中了这位老大爷,有机会我们下回再合作吧。”
没买上卤水,众人哀嚎一片,不依不饶地追着温仲夏,希望她能在卖自己一份。
温仲夏只好让徐袖帮忙安抚他们,自己请大爷祖孙进了后院。
上了茶点后,温仲夏才细细询问大爷近况。
万老头嘆了口气说:“我已经不在那裏摆摊卖杂货了,帮我这孙女一起卖豆腐。”
他这孙女可怜啊,从小母亲走得早,是他和儿子一起拉拔长大的,豆腐店也是他儿子开的。
天有不测风云,去年秋天他儿子染上风寒病逝。白发人送黑发人,万老头一度想跟着去了。
但他不能,他还有个大孙女,至少得看着孙女成家,过上安稳日子才行。
祖孙俩继续经营豆腐店,最近听闻街头时兴吃臭豆腐,他们打听过后,便也来到温记想买卤水。
只是万老头万万没料到温记掌柜就是一年多前那个大晚上在瓦子门口叫卖爆米花的小娘子。
不过他当时就觉着这小娘子有头脑有胆识,不像一般人,果然今日成就了一番事业。
温仲夏听完颇为唏嘘,这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见万小妹都不敢拿桌上的点心,便拿起一块泡芙塞进她手裏,柔声笑道:“别客气。”
万小妹看了眼爷爷的脸色,才羞涩开口:“谢谢掌柜的。”
真好吃!
“大爷,那时您帮我脱困,我感念在心,如今你我还能再见面,就是缘分,”温仲夏笑着说,“这臭卤水我原本只想卖十家,您刚好是第十个,我不要您的钱,送您。”
万老头一听慌张摆手:“这怎么行呢,在商言商,该多少钱我们给。”
万小妹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爷您就莫推辞了。”徐袖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帮人,走了过来。
“两位掌柜的,你们太看得起老头子我了,我又没做什么,真是当不起,”万老头颇为惶恐道,“三贯钱是一定要给的,我这就回去拿钱。”
祖孙俩起身就要往外走,温仲夏连忙拦住,故意说:“大爷,如果您非要给钱,那我只好卖给别家了。”
“这……”万老头顿时为难起来。
姑嫂二人半哄半劝地将祖孙二人按回凳子上,好说歹说一番,万大爷心中不住感慨自己这是遇上好人了。
他冲孙女道:“小妹,快给掌柜的磕个头。”
万小妹二话不说就要跪下,唬得温仲夏和徐袖立马挽住小丫头的胳膊。
“使不得,我这裏不兴下跪这套。”
温仲夏担心这对祖孙还要谢来谢去,便转移话题,直接说:“小妹,我带你去瞧瞧做臭豆腐的卤水。”
万小妹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万老头偷偷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也跟了上去。
祖孙俩的豆腐店自从开始卖臭豆腐后,很快上门的客人翻倍不止。
万老头还是觉得受之有愧,便每天让孙女大清早给温记送新鲜的豆腐、豆浆等等,也不管她们收不收,放下就跑。
不值几个钱,总是一点心意。
这不,今儿温记刚开店门没一会儿,万小妹就又提了一桶白嫩嫩的豆花来,放到桌上,不待徐袖她们反应过来,人就没影了。
“这丫头,连木桶都不要了啊。”徐袖好笑道。
“罢了,等下回一道送还回去,”温仲夏刚梳好头,过来瞧了眼,“哟好嫩的豆花,今儿早饭不用做了。”
一看就是刚做好的豆花,方块状,嫩白如雪,稍微晃动桶身,豆花也跟着颤颤巍巍。
温仲夏拿起桌上竹筒裏的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即便没加任何酱汁,味道也十分的鲜美,豆香味醇厚,顿时激发了沈睡的味蕾。
徐袖嘆了口气道:“这样也不是法子,哪好意思天天收他们的东西。”
“先让他们送上十天半个月吧,之后要是再来,我们就把钱送大爷家裏去。”
万大爷祖孙是知恩感恩的忠厚之人,不让他们送,他们心裏估计总愧得慌。
“听你的,就这么办。”徐袖道。
温孟冬跑到桌边,惊喜叫出声:“有豆花吃。”
温仲夏微笑:“想怎么吃,咸的还是甜的?”
温孟冬刚洗了把脸,两鬓头发还带着湿气,歪头道:“阿姐,今儿小孩子不做选择,可不可以都要?”
温仲夏挑眉一笑,小家伙记性真好,不仅记得她以前随口说的话,还会化用了。
“行,两样都做。”
这般嫩滑的豆花,不论是浇一勺香葱辣油,还是红糖汁水,都绝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