臊子面
现场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掌柜的,
您来了。”王氏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扯出一个笑脸,也不叉腰了,
弯着背老老实实给温仲夏行礼。
温仲夏一身月白襦裙,漆黑的眸子半敛着,
一句话未说,就这么静静地瞧着,
王氏不禁感到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这个小掌柜其实也才不到二十岁,
但在她面前,
王氏恭敬的态度判若两人。
莲莲和绿儿分别站在温仲夏身后,她们像是在外面打架打输了,终于找到家长来撑腰似的,
尤其是莲莲下巴翘得老高了。
“你就是王婶子吧,”温仲夏放下手臂,
淡淡开口,
“你的位置是哪个?”
王氏心头一紧,三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讪笑道:“掌柜的,我方才是去上了趟茅房,
才稍稍歇了一下子,我这就开始干活。”
站在她旁边的小娘子暗暗撇了撇嘴,都落在温仲夏眼裏。
温仲夏慢悠悠地走过去,扫了一眼案臺,最后视线落在王氏面前的蒸笼上。
“打开,我看看。”
王氏连忙照做。
温仲夏默默打量,
又冲绿儿道:“把今儿她们所有人的绩效簿拿来我瞅瞅。”
绿儿应了一声,快步跑去拿来簿子。
温仲夏就站在王氏旁边翻动绩效簿,
纸张一下下翻页的声音,弄得她的心跟着越跳越快,旁边其他人也不禁屏声敛息。
之前掌柜的来视察面访,都是乐呵呵的,还是头一回这般严肃。
就在众人的心吊得老高时,温仲夏终于看完了簿子,轻掀嘴唇:“莲莲,把王婶目前为止做的所有面饼数算一算,再多加一倍底薪,给她结一下工钱。”
莲莲霎时乐开了花,但听到后半句,又嘟了嘟嘴。
凭啥还要给她多加底薪,这种人就该直接赶出去。
王氏怔了一下,惊慌失措地问:“掌柜的,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要赶我走?”
“不是赶,我是正式告知你,你被解雇了,以后不用来了。”
温仲夏合上绩效簿,让其他人都坐下,继续干活。
众人哪还能专心做事啊,全都悄悄打量着王氏的反应。
王氏紧跟着温仲夏,为自己辩解:“凭啥解雇我啊?之前明明说的是三个月绩效垫底才走人的,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凭啥?”
温仲夏站在廊下,回身看她,冷冷道:“第一屡次犯错,不知悔改,第二顶撞管事,不守规矩,第三阳奉阴违,搬弄是非,还用我多说吗?”
王氏眼神闪烁不停,忽然指着莲莲和绿儿道:“定是她们两个在背后编排我,掌柜的,她们是故意的,您要查清楚啊,我是做坏了几块面饼,但我已经改了。”
“胡扯,昨儿下午绿儿才又抓到你一回。”莲莲痛快地说出来。
王氏马上改了口风,开始示弱,“掌柜的,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改,您别赶走我,我们全家老小就靠我的工钱活命啊。”
靠着她以前在面店干过的经验,她才被招进温记面坊,全家人都高兴极了,向来看不起她的婆婆现在对她都好了不少。
要是她被赶回家,她都能想象全家人的脸色。
莲莲对王氏的变脸见怪不怪,真是惯会装可怜,隐隐担心掌柜的会心软。
不过温仲夏不为所动道:“绿儿和莲莲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知道珍惜。
进我温记做事的人,哪怕手艺差一些都无妨,我可以慢慢教她,但是我最讨厌不诚实,不尊重旁人,挑拨是非的人,一旦发现,概不轻饶。”
她的这些话不只是针对王氏,更是说给面坊所有人听。
王氏再三道歉求饶不果,她明白温仲夏铁了心要她走。
她故技重施,再度哭嚎起来,嘴裏直嚷着“没天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温仲夏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王氏嗓子都要嚎干了,一狠心使出最后一招,抻着脖子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我还回去干什么,回去也没脸见人,不如死了算了……”
尽管这招不新鲜,但众人又被吓到了,绿儿急匆匆冲温仲夏道:“掌柜的,这可怎么办?”
温仲夏嗤笑一声,提高嗓音道:“撞墻撞柱子通常是撞不死人的,要么就是脑壳上撞个口子,这不大碍事,养养就好了,最怕的是脑子裏撞出了血,外面还瞧不出来,人不会一下就死,只会慢慢被折磨,头痛欲裂,紧接着半身不遂,生不如死。”1
王氏一听脸色刷白,头都挨着了柱子,却怎么也不敢撞,只是抵着。
莲莲瞪着大眼问:“掌柜的,真的吗,可我听那些说书的讲故事,人都是撞一下就没了。”
“那些只是故事,当不得真,撞墻不但摆脱不了痛苦,反而是活生生折磨自己。”
温仲夏冲绿儿使了使眼色,让她上前将王氏拉开。
她早看出来王氏就是个色厉胆薄之人,寻死觅活这一套也就能吓吓绿儿这帮不经事的小丫头,其实怕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