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宴
尽管昌仁长公主在外的声名有些不太好听,
但只要是她办宴席,贵人们还是迫不及待地要来。
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和官家感情深厚,
和她搞好关系必定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温仲夏到了公主府,见着接二连三到来的贵人,
心中不禁佩服起嫂子来。
徐袖不愧是曾经在温宅当过家的女人,她给温仲夏一通装扮,
其实很讲究分寸,
隆重不失仪,
在一群浑身穿金戴银的贵人们中,又不会显得过分华丽惹眼,恰到好处。
荣秀县主也来了,
其实公婆本不大愿意让她来,担心宴会人多冲撞了她,
不过荣秀铁了心要赴约,
这段时日可把她憋闷坏了。
到底还是拗不过县主,再加上最近她害喜之状减轻了许多,大夫也说脉象平稳,冯夫人便松了口。
不过冯夫人不放心,
坚持派了自己两个贴身大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县主。
“她以为我害喜好了,其实我只是不装了而已,”县主得意道,“你的那几道吃食帮了大忙,我胃口好多了。”
温仲夏笑道:“我这几天又做了几道新菜,酸甜口的,
赶明儿给县主您送去。”
“那敢情好,我换换口味。”
这回来的贵人们中有几位是温记的客人,
温仲夏笑着和她们见礼寒暄。
有些人原主以前认识,只不过温旬被贬后不再来往。
这些人看到温仲夏出现在公主府,意外又不意外,她们多多少少都有耳闻温仲夏如今开食店,做得还不错的样子。
本以为随着温家落魄,温仲夏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谁知道她会一脚踏进商道,白手起家。
不过,当商人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区区商女,为了做买卖,日日卖笑逢迎,身份低下,简直是自甘堕落。
偏偏她们瞧不上的温仲夏把她的买卖做到了公主府,攀附上了长公主和县主,甚至连今日这种级别的宴席,也被她混了进来。
好有心机的女人。
长公主也真是没眼光,也不瞧瞧今儿宴席来的都是什么人,让一个商女和她们同席,拉低了她们的身份。
然而尽管她们心中腹诽了千遍万遍,表面还是保持着微笑,因为温仲夏进府后,就和县主走在一起。
县主的脾气不是好惹的,而且她现在有孕,万万不能在她面前造次。
温仲夏心知肚明,有几位夫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一眼假。
她们在装笑,温仲夏是真笑。
毕竟能让她们看着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她心裏是真舒坦。
“县主万福。”又有一位打扮地富丽堂皇的中年妇人来向荣秀县主问安,她的身后紧跟着个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清秀温婉,似乎有些拘谨,行了礼之后,便半垂着脸。
“韩夫人您也来了。”
县主和中年妇人随意攀谈了两句,转头看向温仲夏介绍道:“这位是礼部侍郎的夫人……”
温仲夏微微一笑,“县主,我认识韩夫人。”
说罢,若无其事地笑着见礼。
韩夫人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县主,我和这位……温掌柜以前确实见过几面。”
荣秀县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反应过来,温仲夏以前差点进了韩家的门,当了韩夫人的儿媳。
怪道此刻两人虽都带着笑,却笑不达眼底,气氛都凉了几分。
董氏微微抬起眸子,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堕马髻,珍珠簪,柳眉杏眸,口含朱丹,绯色短褙,堇色缎裙,烟绿色披帛,缥缈曳地。
这就是自己丈夫念念不忘的女人。
真是个美人。
她以为自己的打量够小心,岂不知都落在温仲夏眼裏,等她再度抬眼时,猝不及防对上她明媚的笑容。
董氏十分心虚,挤出个尴尬的微笑,忙低下头。
荣秀县主怕温仲夏面对韩夫人不自在,便提议去花园走走,“听说这回螃蟹宴不止吃螃蟹,长公主还搜集了好几十种少见的菊花,咱们去瞧瞧。”
温仲夏点头应下。
荣秀二人走远,韩夫人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冲董氏没好气道:“县主要去赏菊花,你应该表态一起去,我带你来宴席不是让你干站着当木头,像个锯嘴葫芦似的,还不如个厨娘,怪道留不住男人。”
最后一句她是小声嘀咕的,不过董氏听得一清二楚,脸上霎时青一阵白一阵。
这回螃蟹宴本就没有邀请她,她也不想来,这裏的客人她多数都不认识,可是婆婆坚持要她一道参加,就是希望她多结交些贵人,最好能得长公主青睐,将来好利用这些人脉为韩则仁的官场铺路。
可董氏有自知之明,她就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勉强虚与委蛇,只会让她愈发拘谨。
想当初提亲时,婆婆还夸她性子温婉内敛,是最中意的儿媳人选,如今又嫌弃她太沈闷,时常将她儿子不着家归罪于家裏的女人不讨喜。
一面瞧不起温仲夏做买卖,一面又暗戳戳地夸她有手腕,真是虚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