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开始互夸起来,不过瞧他们对话的样子,关系确实不错。
租房子确实最怕遇到黑心房东,尤其是酒楼这种大买卖,一旦陷进去,轻易脱不了身。
聊着聊着,李掌柜提起了八仙楼。
“那八仙楼的胡掌柜可就惨了,碰上个张衙内三天两头给他找事,明明买卖还不错,生生被折腾地也不想干了。”
温仲夏没想到在这裏还能听到八仙楼的八卦,仔细一问,才知道胡掌柜转让酒楼,不只是家裏的茶叶买卖需要钱周转,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尽快摆脱张连虎。
据李掌柜透露,那张连虎简直就是个吸血鬼,胡掌柜租了他的楼,除了租钱,时不时还得被迫上交头钱,也就是变相的保护费。
除此之外,张连虎还经常带着他的一帮狐朋狗友到八仙楼胡吃海喝,每回都不付钱,交代记账上,起初说月底一块结,后来又变成年底结,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
按理说胡掌柜和李掌柜同行冤家,不应知道这些。
兴许胡掌柜实在是憋屈极了,有一回在食饭行一众人的宴席上没忍住酒后大吐苦水,李掌柜等人这才知晓内情。
胡掌柜不是没想过告发张连虎,奈何对方家裏是大官,而且他还养了一群地痞无赖当手下,这些人成日家惹是生非,寻衅滋事。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胡掌柜一家子老弱妇孺,真是怕了他,只能忍着。
温仲夏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胡掌柜火急火燎地转让八仙楼,有些奇怪,这不就对上了。
张连虎能做出这些事,一点儿不意外。
她有些同情胡掌柜了,就算他日后能转让酒楼,恐怕也得脱一层皮。
“你们可能不晓得,那八仙楼原也不姓张。”严老爷又透露出一个内幕。
八仙楼原本的东家生性爱玩,风月场上结识了几个纨绔衙内,被他们带着去赌钱,一来二去沈溺其中,最后欠下巨额赌债,还不起啊,在张连虎那帮人的威逼利诱下,把八仙楼赔了出去。
之后那东家变得穷困潦倒,听说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了。
其实旁人都看得出,那就是张连虎等人设的套,赌坊背后就有他们的人。
成七娘忍不住骂了一声:“也忒歹毒了,这种人怎么还没遭报应呢。”
李掌柜再一次发出唏嘘:“我这是挣不到钱,胡掌柜能挣钱又碰上歹人,东京水太深,买卖真是难做。”
他还是回钱塘去,在那儿“地头蛇”就是他了。
温仲夏和徐袖她们商议了一会儿,这栋楼各方面都挑不出大毛病。
于是她便对李掌柜道:“这楼我是真喜欢,这样吧,过两日我请伍老爷看看,要是他也同意,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
严老爷眉头一挑,“怎么,你的酒楼伍长贵也有份?”
温仲夏心裏咯噔一下,他俩难不成有过节?
她诚实点头:“伍老爷是我的合作伙伴。”
几瞬后,严老爷仰头开怀大笑起来,众人懵了懵。
“老伍那家伙想踏足酒楼竟然不告诉我,早知道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我可以直接就能帮你寻摸一处好地方。”
温仲夏松了口气,笑问:“您和伍老爷看来交情匪浅。”
“认识二十多年了,下回你把他叫来,就说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温仲夏和徐袖等人很高兴,有伍长贵和严老爷这层关系,对这栋酒楼愈发满意。
正当温仲夏一行人在广聚楼考察时,身处八仙楼的张连虎也得知了消息。
“你没看错?”
小厮回话:“衙内,小的亲眼瞧见广聚楼的掌柜送他们出来,还有说有笑的样子。
而且我还看见温掌柜身边带了两个护卫,可壮了。”
“小娘们这是防备我呢。”
张连虎举着硕大的羊腿大口扯下一块,冲一旁弓着背的胡掌柜含糊问话:“温仲夏这两天没有再找你?”
胡掌柜道:“衙内,温掌柜真的没再来过,我想她是看上了广聚楼,对八仙楼没兴趣了,要是她真的接手,以后我这八仙楼的买卖兴许都做不赢她。”
“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娘们都怕。”
“我不管你挣多挣少,反正我的钱不能少。”
胡掌柜愁着脸说:“衙内,我们家现在真遇到难事,急着要用钱,再说温仲夏很有经商头脑,以后我的客人全跑她那边去,哪裏还有钱?要不这楼您还是收回去吧。”
这年头租客连不想租的自由都没有,上哪说理去。
张连虎将还剩大半边肉的羊腿随手往桌上渣滓裏一丢,嘴角扯起冷笑,“你以为我的酒楼是想租就租,不想租就能随意甩到一边的?上一个耽误老子挣钱的,坟头墻头草都有三丈高了知道吗?”
胡掌柜点头哈腰,大冬天的直冒虚汗。
“既然找不到人接手,就赶紧给我想主意把酒楼做好,温仲夏真开酒楼,就和她打擂臺。”
胡掌柜苦笑连连,打擂臺哪有那般容易。
张连虎没有搭理他,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舌头舔了一圈牙齿。
“温仲夏,你以为找了两个护卫就万事大吉了?”
……
温仲夏回去便告知伍长贵广聚楼一事,他和严老爷果然是老相识。
伍长贵还让她别急着签契约,等他去和严老爷友好交流一番,争取砍一砍租金钱。
对此温仲夏只有一个表示:还等什么,伍老爷赶紧的吧,砍的越多越好。
“老爷就是这裏了。”
一辆马车在温记门口停下,车夫掀开车帘,杭起远撩起衣摆下车。
杭起远站在门口观望,店裏客人进进去去,二楼也能听见推杯换盏的声音,这温记的买卖比他想象中还要红火一些。
“客官,吃饭还是喝茶,楼下楼上都有位置的。”
杨金花一眼便断定这位中年男人身份不俗,连忙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杭起远单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道:“那老夫就进去坐坐。”
杨金花笑着伸手,“客官请进。”
杭起远刚迈了几步,旁边又来了辆马车,高头大马被车夫勒住缰绳,发出几声嘶鸣。
他瞥了一眼,觉得这马车有几分眼熟,不觉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马车掀开帘子,下来一人。
杭起远定睛一看,惊讶出声:“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