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排骨
站在雅间的窗口,
望着不远处的灯会,人群摩肩擦踵,熙熙攘攘。
虽然站在高处似乎少了一点热闹劲,
不过视线更广,那些高高耸立在半空中的巨型花灯,
比起平地仰视,在高处的视角看过去,
别样的震撼,
仿佛真的有神物降临,
四周黯然失色。
杭老夫人好些年没在元宵节出来看灯会,一直感慨她年轻时可没这么多样式的花灯,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
“老夫人平日就该多出来逛逛,
东京新鲜好玩的东西多着呢。”温仲夏笑道。
杭老夫人道:“我这把老骨头,耳聋眼花,
走路都要人搀扶,
还能玩得了什么?”
“老夫人,您还硬朗,只是在家待久了有些懒散罢了,时常出来走动,
活动筋骨,对身体没坏处,您要是觉得去别的地方麻烦,尽管到我这裏来,我给您留个专属的雅间,只要您老别嫌我这裏地方小就成。”
杭老夫人乐得眼睛半瞇起来,
“要不说我和夏丫头投缘呢,句句说到我心坎裏,
雅间就不必了,以后我来在大堂角落留个散座就成,磕着瓜子听五湖四海的人侃大山,那才有趣咧。”
温仲夏便笑,“巧了不是,我也经常这么干。”
杭曜看祖母和温仲夏聊得欢乐,虽没插上嘴,但打心底开心。
“唉唉你们快看那边。”杭妍从窗户探出脑袋,一只手指向斜对面不远处的八仙楼。
八仙楼自从换人接手后,特地选在元宵放假期间重新开业,为了吸引客人,使出了不少招数,其中最吸引客人的便是直接在门口搭了个臺子做表演。
杭妍瞪大眼睛仔细瞅,“臺子上好像是两个没穿衣裳的女人在打架。”
周氏连忙遮住她的眼睛,惊呼:“哎哟餵,这些相扑手真是,好歹穿好衣裳啊,别看别看。”
“原来这就是相扑啊,”杭妍晃着脑袋,想躲开母亲的手,“这么说娘您以前看过啊?我也想看看。”
“不就是抱在一起摔来摔去,没什么好看的。”
杭起远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身体,简直是伤风败俗,改日我定要上禀官家,杜绝此事。”
温仲夏倒是看得有趣,说是赤、裸,其实身上都穿着单薄的衣裳,只不过露着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对于古代人而言,女人这么穿相当于没穿。
相扑作为百戏之一,早已传承数百年,如今在东京,女子相扑很时兴。女相扑手通常也是高大魁梧,有技巧,有力气,力与柔的结合,比男子相扑更有意思。
主要看客还是男人,他们可能有一种喜欢看女人衣着袒露地在臺上扭打的恶趣味,所以女子相扑多数在勾栏、瓦子等场所上演。
杭妍虽生性爱玩,但那些地方不太敢去,所以只听过,今儿是头一回见。
八仙楼的新掌柜这回是把女子相扑直接搬到大街上,可算是吸足了眼球,臺子附近围满了看客。
尽管正月裏春寒料峭,不过看那女相扑手打得激烈,想来是不会太冷。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可见比赛十分好看,温仲夏都想跑过去凑个热闹。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些女相扑手有伤风化,只是一种谋生手段罢了。况且相扑本身是一种集合了力量和美的运动,谁说女人就不能参与?
至于杭起远看不下去,说要杜绝此事,温仲夏觉得不大会有成效,毕竟皇帝自己也爱看。
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是管不了的,除非整个社会风气发生转变。那些所谓礼法对女人的压迫越来越严重,女子相扑才渐渐消失,此是后话。1
杭老夫人毕竟年纪大,吃饱喝足后很快便犯了困,坐不住,得回家。
杭起远夫妇搀着老母亲坐进车厢,杭妍没玩够,然而老父亲一记犀利的眼神扫过来,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缓缓爬上马车。
杭曜站在下面道:“父亲,你们先回去,我随后便来。”
杭妍当即又不想上去了,嘟囔抱怨,“为什么哥哥又能晚回去,我也要留下,我还想去看花灯。”
还要看相扑咧。
“你哥哥有正经事,你瞎掺和什么?”
周氏冲儿子一脸笑瞇瞇,“初辰,你尽管忙你的,夏儿这裏挺忙的,你能帮就帮点。”
元宵佳节,正是小情侣花前月下之时,儿子,你可得把握住。
就连古板的杭起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是咽了回去。
他要是敢有反对意见,肯定会被老母亲和妻子齐声开呛。
杭妍哼哼唧唧不高兴,温仲夏上前递给她一个油纸包,小声道:“除了食盒裏的吃食,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炸货,有炸鸡柳、炸肠,还有新出的桥头排骨,鲜香脆嫩,骨头都炸酥了,你肯定喜欢。”
杭妍隔着油纸闻了闻,果然焦香扑鼻,马上扬起唇角,还是温姐姐对她好,又欢欢喜喜上了马车。
送走马车,杭曜扭头,映入眼帘的是温仲夏眉眼弯弯的笑脸。
“杭博士,怎么,你要留下来帮我招呼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