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替他拿了主意,“今儿酒楼得了几只上好的草原羊,做了手把羊肉,肥美又不膻,我想岭南那边定是没有的,先给你上一份垫垫肚。”
温季春大咧咧道:“娘子小瞧为夫了,直接来三大盆。”
谑,再次傻眼。
一盘手把羊肉,五六根羊肋骨堆成小山状,每一根骨头上裹着厚实的羊肉,一点乳白色的肥膘颤颤巍巍。
才从锅裏捞出来,几滴汤汁哒哒往下落,鲜美的肉香扑面而来。
手把羊肉配了一碟韭花酱,徐袖告诉他,就连这酱料也是来自草原本地的。
手把羊肉沾韭花酱,那才是绝配。
温季春确实饿了,迫不及待拿起一根羊肋骨,羊肉炖得极为软烂,一扯便脱骨。
草原羊肉质紧实,没有膻味,炖煮时除了撒点盐,没加任何香料,原汁原味的羊肉就足够令人欲罢不能。
墨绿色的韭花酱香味颇为独特,起初觉得有些冲,但细细一品,味道辛辣鲜爽中不失柔和。
满满沾上一层,衬得羊肉愈加鲜美。
温季春一口气啃了两根又长又厚的羊肋骨,一时之间,仿佛置身于草原中,天高地阔,纵马驰骋,风吹草低见牛羊。
天晓得,他在宾州三年连根羊毛都没见到过,多少次梦裏都馋这口呢。
“慢点吃,别噎着。”徐袖给他端来一碗羊肉萝卜汤。
温季春含糊道:“娘子,这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羊肉。”
“官人,话不要说太满,我们酒楼还有烤全羊、羊肉煲、羊肉手抓饭、羊肉饺子……”徐袖笑道,“等你一一尝过,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温季春眼睛放光,这才叫生活啊。
第二盘手把羊肉还没啃完,曹掌柜便上门了。
曹掌柜本不想亲自来,可是一想徐袖在那么多人面前点名道姓要和他谈谈,假使自己不来,旁人还会以为他害怕一个女人呢。
那可不行。
只不过一进温记酒楼,他就难受。
怎么人家的买卖这么好?
妒忌!
徐袖迎了上去,温季春胡乱抹了一把嘴,亦步亦趋跟在娘子身后。
曹掌柜揣着手道:“徐掌柜,着急忙慌的叫曹某来有何贵干?”
“曹掌柜,这裏人多不便,咱们去裏面说。”徐袖客客气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曹掌柜也不想明面上和温记酒楼撕破脸。
一行人进了雅间,曹掌柜撩袍坐下,对靠墻角站立的三个毛头小子故作不见,先点起了吃食。
“徐掌柜,你们前儿不是又出了个新蛋糕,叫什么来着?”
身后的管事附耳提醒了一句。
“对对,叫舒芙蕾,这名字真怪,”曹掌柜哼笑一声,“难得来一趟,也让我开开眼界。”
明明是他们不占理,反倒摆出一副大爷做派,看得温季春心头冒火。
徐袖了解丈夫的脾性,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冲曹掌柜好整以暇道:“曹掌柜早说啊,现下舒芙蕾没货,大清早便急急送进宫了,宫裏好几位娘娘点名要尝,就这还不够分咧,我们是胆战心惊,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一位。”
“曹掌柜下回派个伙计,提前两日来订,我给你在订单裏插个队,必不叫你落空。”
徐袖笑脸盈盈,话裏似乎没毛病,可曹掌柜嘴角耷拉下去,他听出了明晃晃的炫耀!
娘娘爱吃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八仙楼也来过宫中贵人。
“不过我们这裏还有蝴蝶酥,官家都交口称讚,曹掌柜还没吃过吧,金花,去给曹掌柜上一碟尝尝。”徐袖道。
曹掌柜磨了磨后牙槽。
温季春望着徐袖的侧脸,眼前这个能言善辩,毫不怯懦的女人,竟是他的娘子。
他万分好奇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
曹掌柜没有了尝美食的心情,“徐掌柜,开门见山吧,我的八仙楼还忙着。”
徐袖指了指那三人,将事情缘由从头说了一遍。
曹掌柜听罢,嗤笑道:“且不说这三人是不是潘先生的客人,即便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又与我八仙楼何干?徐掌柜恐怕找错人了吧。”
徐袖道:“没找错,根据我的调查,他们几个这些日子天天出入八仙楼,上回在我们这裏闹事,出去还是进了八仙楼,曹掌柜难道一点不知情?”
“八仙楼宾客如云,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所有人,再说我又不是他们祖宗,还能管得了每个客人吗?”
那三人小声附和,直言不干八仙楼和潘先生的事。
徐袖淡淡一笑,“曹掌柜,我请你来的用意,你似乎还没明白。”
曹掌柜陡然警觉。
“我之所以请你来,就是想大事化小,不然我方才大可直接领着人上你们八仙楼要个说法,那时事情可就由不得您了。”
徐袖神情沈着冷静,温季春发现自己似乎派不上用场,娘子完全掌控了局面。
曹掌柜冷笑,“他们又不是我指使的,上门又如何,我怕你不成?”
徐袖不紧不慢道:“曹掌柜自觉坦荡,那当然是不怕,只是八仙楼那么多客人在场,如果他们发现说书大家潘为良的忠实听众,竟然几次三番攻击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曹掌柜心中咯噔一下。
“也许他们会想那个姓路的到底什么人,竟然能让鼎鼎大名的潘先生感到有威胁。”徐袖扬起嘴角。
“胡说大道,潘先生才不会在意这种无名小辈。”三人中带头的大喊大叫。
徐袖道:“潘先生怎么想不重要,客人的想法才重要。说来还要感谢你们今儿这一闹,方才外面有好多新客人对我们路先生的说书感兴趣进了酒楼,这会儿路先生都走不开。”
那三人气得五官扭曲。
曹掌柜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早知道这几个小子对路平欲图不轨,刚好他也想路平吃点苦头,最好永远说不了书,便默许,甚至暗地裏推波助澜。
可惜这几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路平不仅没出大事,还借着潘先生,涨了一波名气。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算是小瞧了眼前的女人,她和温仲夏都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