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糖、油面筋塞肉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一不小心容易着凉,徐袖天天念叨着要温孟冬多穿衣服去上学,把小孩裹得像个球似的,
然而自己稍不註意,反而中招了。
“嫂子,
药没那么烫了,趁热喝了吧。”温仲夏给徐袖端上汤碗。
徐袖从床上坐直身体,
披上外衫,
接过汤碗后,
一闻到浓郁的草药味,还没喝舌头已经开始泛苦。
“我能不能待会儿再喝?”徐袖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带点鼻音,
显得可怜巴巴。
别看她平时在众人面前从容稳重的样子,生起病来和小女孩儿一样,
十分怕喝苦药。
温仲夏笑着说:“嫂子,
汤药放凉了更苦,现在喝正好。”
大人生病也是需要哄的。
徐袖望着棕褐色的汤药,深深呼吸了两口,闭上眼,
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苦,舌尖苦麻了。
温仲夏忍着笑意,赶紧从碟子裏捻起一小块酥糖递给她。
“嫂子,吃口糖缓缓。”
徐袖含着酥糖抿了抿,皱起的五官才渐渐舒展开来。
温仲夏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放下心道:“睡了一宿可算退了烧,
再喝上几副药,应当就没事了。”
徐袖往后一靠,
慢慢嚼着嘴裏的酥糖道:“我这病的真不是时候,店裏还那么多事等着做。”
“你就甭操那么多心了,休息几天垮不了。”
温仲夏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啊是平时太累了,免疫力降低,一下被风寒钻了空子。”
“免什么力,那又是什么东西?”徐袖感觉自己是病糊涂了,都听不懂她的话。
“就是身体抵抗能力,说来怪我,应当早劝你休息的,天天从早忙到晚,不累坏才怪。”
“和你比,我那点事算什么,不过是打打算盘,招呼客人,我就是身子不中用,吹个风就着凉了。”徐袖嘆气。
温仲夏道:“那还不简单,等你病好了,我每天早上带你晨练,练上几个月,保管身体倍儿棒。”
徐袖一听,面露惊恐,摆摆手。
这么冷的天早上起来都艰难,还晨练呢,饶了她吧。
温仲夏哈哈大笑,端起碟子,徐袖就着她的手又拿了一块。她现在吃什么都没味,也就是这类高甜的糖点,舌头还有些反应。
酥糖是温记做的,炒熟的花生搓去红皮,芝麻黑白皆可,炒得喷香,一起倒入粘稠的糖浆中翻炒,炒至完全融合。
趁着糖浆还未凝固,用板子将酥糖在方形的木框裏抹平。
等到完全凉透后,酥糖变得梆硬梆硬,再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块。
这种酥糖没别的,就一个字——甜。
花生和芝麻在糖浆的包裹下,香味更浓,酥酥脆脆,越嚼越香。
徐袖望着酥糖感慨道:“小时候只有逢年过节,家裏才会买上一两斤这种酥糖,还得招待客人才会拿出来,要是得了一小块能欢喜一整天。”
温仲夏朝门口努了努嘴,“外面还有好几筐呢,随你吃个够。”
“你打量我还是小孩子呢,也就是现在嘴裏发苦才多吃两块,平时总觉得有些太甜了。”
徐袖说完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糖点这种精贵东西,旁人恨不得越甜越好,她竟还嫌弃上了。
不行不行,真是飘了。
温仲夏乐得唇角弯弯,“嫂子,你的口味和我越来越像了,我对甜点的最高评价就是,嘿不是很甜。”
“去,什么歪理。”
说笑一会子,徐袖精神头好了一些。
“说正事,我现在病殃殃的,下午不能陪你去看酒楼,你带着七娘一道去。”
“放心吧,”温仲夏点头道,“今儿我们先去大概看看,要是觉得差不多,下回还要请伍老爷去过目。”
章伯不愧是东京资深老牙行,办事能力就是高。他昨儿来店裏告诉她,寻到一处条件比较合适的酒楼,就在马行街上,需要她们去视察一下地方。
下午过了午间用餐高峰,温仲夏便收拾收拾,和成七娘乘坐马车赶赴马行街。
“八、仙、楼。”
温仲夏站在酒楼门口,念了一遍牌匾。
章伯道:“这家八仙楼掌柜姓胡,最近有意转让,地段和规模,和你的要求还是比较匹配的。”
八仙楼高两层半,占地面积比温记在西大街的分店大了许多。
正当他们在外面观察酒楼环境时,一位挺着浑圆肚子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这位便是温掌柜吧,久仰久仰,贵店的奶油蛋糕我可是百吃不厌。”
章伯介绍了一下,他就是酒楼的胡掌柜。
双方互相见礼之后,胡掌柜引着他们往裏走。
此时酒楼大堂只有四五桌客人在慢悠悠喝茶吃点心,看到一伙人进来纷纷抬眼张望。
“温掌柜,你看上我这八仙楼,绝对不会有错。瞧瞧我这布置,我这桌椅,可都是上好的红木,花老多钱了。”
一进大堂,胡掌柜就开始吹嘘起来,什么桌椅板凳是红木,锅碗瓢盆用的是名瓷。
甚至大谈酒楼开业前找风水大师来看过改过,温仲夏要是接手,布局都不用动,能省一大笔钱。
看他的样子,迫切想要将酒楼转让出去。
成七娘听了半晌,耿直开口:“胡掌柜,既然这裏风水如此旺财,您怎么不继续做下去?”
“这年头买卖不好做啊,”胡掌柜抄着手,吁了一口气,“风水风水,到底只能算个外在条件,关键不还得看经营的人嘛,要是做个风水局就必能发大财,那全天下没有穷人了。”
温仲夏闷声一笑,这个胡掌柜原来也不是全然迷信,挺明白事理的嘛。
他们几人转到楼上,二楼包厢装修比下面还要精致,十分宽敞亮堂。
从窗户探出头去,远远能看见樊楼的一角。
温仲夏不由感慨,“胡掌柜,我看你这裏裏外外确实花了大心血去布置。”
“那可不,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和你说,整条街也没几家店的装修比得上我这八仙楼。”胡掌柜语气颇为得意。
“您方才说买卖不好做,可是据我所知,八仙楼的客人其实不少,您不想做的原因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温仲夏对八仙楼有印象,上回和杭曜、徐袖他们逛马行街,考察这裏的市场时,便发现这家酒楼的买卖挺热闹的,不像是做不下去的样子。
故而章伯告诉她是这家酒楼想转让时,她有些惊讶。
胡掌柜摩挲着桌沿,长吁短嘆道:“温掌柜,我也不想瞒你,我这家酒楼的买卖尽管比不上樊楼那般红火,但其实多少也能盈利,不然我也不必往裏投这么多钱。
要不是我家裏出事急需用钱,我也不舍得啊。”
胡掌柜坦诚家裏同时还经营茶叶买卖,前不久茶叶运输路上出了些事情,急需用钱周转,故而才不得不转让八仙楼。
其实这些事情温仲夏已经听章伯说了,只不过仍想向胡掌柜亲口确认。
胡掌柜还道:“要不说咱俩家有缘分呢,前些日子其实有别人看上我这八仙楼,我都犹豫没点头,但如果是温掌柜,我一百个同意,八仙楼到了你手裏,肯定不会被埋没咯。”
这话说的好听,温仲夏笑了笑,却也没放心裏去,只当是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