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见温仲夏神色未变,讪讪地扯了扯嘴角。
“你已经知道了吧。”
温仲夏提起茶壶往他的杯子裏添了些奶茶,浅浅笑道:“只是听到一些传闻罢了,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
胡掌柜重重嘆了口气,“反正咱们俩这酒楼是谈不成了,我也无需隐瞒,我想转让八仙楼三成是需要钱,我的茶叶买卖出问题不是假话,只是有七成原因是……”
他停下来,起身走到门外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回来小声道:“就是因为那个张衙内。”
接下来胡掌柜开始哀怨连天,从当初被人诓骗租下八仙楼开始,一直怨念到如今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按他的话说,张连虎起初表现得颇为友善,是等到他把八仙楼的买卖做起来后,才逐渐露出豺狼本性。
张连虎不仅时常勒索他的钱财,现在还对他的买卖经营指手画脚起来。
一会儿要把八仙楼的酒水全换成他喜欢的,一会儿又嫌弃酒楼晚上无趣,要他去养一批漂亮的歌舞伎,专门陪客人寻欢作乐,向樊楼看齐。
什么陪客人,其目的不就是陪他嘛。
胡掌柜曾忍无可忍,试图反抗,可改天就有人往他的宅子扔死鸡死鸭,吓坏了他的老母亲。
胡掌柜怂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使出唯一的招数,把酒楼转让出去,找个替死鬼。
“做这种事我一直很是愧疚,太缺德了不是,后来听说你租下了广聚楼,我心裏反倒松了口气,没害着你。”
温仲夏不知道他是真心道歉,还是事后来找补,不过看他目前态度良好,她也不想把关系弄僵。
她问:“那胡掌柜现在是如何打算?”
胡掌柜望着窗外又嘆了口气,他是真发愁啊,愁得人都消瘦了。
温仲夏上一回见他还有三层下巴,现在只剩两层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现在不再对外转租了,省得祸害别人,我怕遭报应。”
按照当初签的契约,他的八仙楼还剩两年多。
要么他熬到契约日期结束,到期不续,把酒楼还给他。当然这个前提是到时张连虎真能按照契约办事。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张家某天突然倒臺就好了。
这样一个纵容儿子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官员,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掌柜每天晚上躺床上祈祷官家几时能出手,摘了中书舍人的乌纱帽。
没有父亲的庇佑,看张连虎还能得意到哪裏去。
不过这种话他只敢和自己夫人私下悄悄说一说,对外怕隔墻有耳。
“温掌柜,我盼着你的酒楼开起来后,生意越红火越好,就算把我八仙楼的客人抢走都没关系。”
温仲夏乐了,还是头一回从同行嘴裏听到这种话。
不过她能理解,他是想着如果八仙楼买卖惨淡,指不定张连虎会一脚踹了他,另寻旁人接手。
胡掌柜为了摆脱这个烫手山芋,竟连钱都不想挣了,看来真是吃尽了苦头。
温仲夏颇为同情他,隐晦提醒道:“就算现在拿他没办法,也不能自暴自弃,日子总还是要过的,有些东西该存证的存起来,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胡掌柜不大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说的在理。”
要是有喊冤的机会,他拿不出实证,也是白瞎。
“温掌柜,我今儿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严肃道:“据我观察,他对你没有死心,你以后可千万得小心些。”
他在包厢门口偷听到张连虎和手下说什么“姓温的小娘儿们迟早是我的”之类的话。
他晓得这个纨绔子弟的歹毒手段,怕温仲夏吃了亏,故而走了这一遭。
温仲夏敛起神色,“多谢胡掌柜提醒。”
胡掌柜说完这些,心裏舒服了许多,又喝了一杯香喷喷的奶茶,才起身告辞。
温仲夏在酒楼监工一直到傍晚,才回到温记百味。
“七娘,我饿了,给我做一碗炸酱面。”
“好咧,马上就来。”
中午忙着和工匠们探讨酒楼改造事宜,只随便吃了两个肉包子,这会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给我也来一份炸酱面。”杭曜的声音骤然响起。
温仲夏失笑,这人还真是会挑时辰,她刚到店,他就过来了。
没一会儿,两大碗炸酱面端上桌。
酱褐色的浓稠酱汁铺满了面条,肉眼可见裏面还有颗粒分明的肉丁,旁边还码了一些胡瓜丝和葱丝。
温仲夏顾不得和他寒暄,执起筷子趁热大力开始搅拌面条,使得面上裹着酱,酱味沾着面。
细长的手搟面条格外有劲道,酱汁醇厚喷香,浓郁的肉味、酱香味和葱味,交融在一起,带来了丰富的层次感。
温记向来大方,裏面的肉丁颗粒不小,软糯鲜香,咬到胡瓜丝和葱丝,又能在浓稠的酱汁口感中带来几分清爽,绝配!
反正和杭博士认识这么久,她也无须装淑女,吃炸酱面就是要大口。
她喜欢转着筷子将面条卷上,一口下去满足极了。
杭曜看她吃得这么香,嘴角止不住上扬,不知不觉也跟着她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