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超我（二）：风未动，帆未动
陈宴追问道：
“另一种力量？”
欧嘎米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看不到那股力量从何而来，只知道那股力量是存在的。”
陈宴惶然之间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那一日漫天飞雪，欧嘎米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莱昂纳多·亚当斯将他的血压拉超了阈值。
他明确知道那家伙说的那些话完全是不对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蜉蝣撼树，可他也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他必须……杀了他。
杀了他，这次不为自己。
那是那时的陈宴鲜少做出的不为自己的事。
至于子弹上的那股力量？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证明‘人性并非不死’的论点假设：
欧嘎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我相信，消灭了因物质而生的对立和矛盾的那一天一定会实现，并为之努力和奋斗着。
只是……
“如果连你都看不到那样的未来，又如何让我相信呢？”
他话到中间的时候加了一个词，一个中性的词，这让陈宴很开心，因为这是证明他已经逐渐恢复“真正平静”的证明。
嗯？这有什么兴奋的？
“我只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普通人，没有能力让那样的未来出现，只能通过自己笨拙的努力为那样的未来做出奋斗。
怪不得他要兴奋。
没事了就好。
陈宴提示道：
“在我的论坛里吗……”
陈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
欧嘎米低沉道：
我眼中的人性……和你眼中的人性不一样。
欧嘎米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困惑，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的情绪向来没有太大的起伏：
对一个接近神明的上位者……对一个半神，解释人类社会的一些底层规则，祂能听得懂吗？
如果消灭了人与人之间因物质而产生的对立关系和矛盾，人性虽然在，但无法以道德负面的形式表达出来——人性无法以贪婪的形式表达出来了。”
他显然十分困惑，所以才语焉不详——陈宴觉得他多半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又到底该怎么办。
陈宴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情绪去说出了这番话：
“确实如此。”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太确定。
斯拉夫人喝酒喝到开心之后不绝于耳的“不列”声，斯沃姆用舌头舔盘子的声音，阿伟收到小费之后开心的道谢声，隔着窗户传进餐馆来的车水马龙声……
没有那么多的原因。
他即将抵达漫长旅途的终点了吗？
“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听着欧嘎米开玩笑的声音，陈宴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看不到那样的未来。”
他接下来的话让陈宴产生了短暂的一阵心悸。
陈宴不知道这副“说教”他到底接受了多少，只知道他现在大概率是没事了。
陈宴意识到了不同寻常，欧嘎米很少表现出对某种事物的“兴奋”。
“你看过那样的未来吗？”
欧嘎米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话筒里传出来：
“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的人性都会因死亡而消失，可一旦人性再次出现，它就变得和之前一样了。
“有趣的是，我发现他们的祭祀是为了获得一些东西——他们拥有一种类似于‘不死’的手段，这种手段让他们变得不再是人，而祭祀让他们得以达到这种手段的条件。”
人性中的某些东西，比如贪婪，为什么是一模一样的呢？”
他确实没见过。
在我眼中，人性是附在人身上的一缕白光。
“这样一来，从不同人身体里生长出来的人性，岂不是不死的吗？”
他们大都是姓氏十分古老的贵族，整个家族掌握的产业令人震惊——
这样的人，亚楠市的上城区有很多。”
“我杀了一些该死的人，还记得吗，你之前告诉过我，亚楠市议院是被一些人从暗地里操纵的，我认为他们是‘不死人性’的一部分，我顺着一些线索追寻至此，误打误撞碰到了他们的祭祀场面，那让我响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于是我把他们全杀了。
陈宴难以想象那样的未来。
“这件事之后，在你监狱生涯的那几天，我游走于街巷之中，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事，和许许多多的人聊天，我发现了另外一件可能不死的东西——人性。”
“我似乎在哪看过这个……”
我想要追寻那样的未来，我没有任何理由的愿意相信那样的未来终将到来，并基于此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即便我明知道我有生之年看不到那样的未来了。”
他的精神发生了某种变化，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比之前更加清晰可见，可明明面前的世界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死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旦触碰，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不同于我以往所接触到的不死者，他们的血液里虽然同样有类似虫子一样的东西，但‘不死’的作用机理和我先前所见完全不同。”
他因这样的明悟而变得很开心，这样的开心纯粹而不夹杂任何其他情绪，像是鱼跃出了海面，万物在晨露滋润之下生长，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陈宴坦然。
欧嘎米在这里用了一个很复杂的长句，陈宴差点没听懂。
陈宴惊喜道：
“这真是个好消息！”
他仔细回忆那时产生的通感，答案是什么都没有——他没有从子弹上感觉到任何东西。
他了解到自己的那些间接经验发挥了应有的价值，那本身也是间接经验的价值所在，这是他欣喜的第二个原因。
可人们的生活又没完全好，他们终日忙碌无法停歇，做一天工就赚一天钱，他们在买饭之前要计算好手里的钱，不然就会因为提前花光预算而要通过借贷而艰难度日，甚至被帮派强行的借贷而欠上高利贷……
他话中弥漫的沧桑和尘埃差点就把那一丝丝明悟给覆盖了。
“那么，现在‘人性’要排在第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