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个劲看表,然后垫着脚张望主干道。
有人等待的间隙,不停单脚击打地面,焦躁中透着急不可耐。
还有人为了缓解等待的焦虑和前后排队的食客吹牛聊天的。
但聊归聊,双方都会时不时分神看向街道,瞧瞧锦宁来没来。
不怪他们这么急切,实在是积累了两天的馋虫已经在肚子裏闹起来了,时间一到,一刻也等不了。
以至于锦宁驾车到达摊位时,瞧着大家宛如饿狼一样的眼神,吓得赶紧用倍速开门摆摊上烤架。
得了锦宁那声“各位可以点餐了”的指令后,每隔二十人,就齐齐报上一次菜名,以此类推。
直到自己需要的食材准确无误的上架开烤,那只被困了两天的馋虫才逐渐安分下来,乖乖的等着投餵。
周末被迫加班,直到周一凌晨才得以回家的向楠一行人,为了能早日吃到锦宁的美食,直接睡在办公室。
八点的闹钟刚响起,他们就挂着两个黑眼圈,带着被工作掏空后的身体,来抢个前排位置。
谁曾想,有人比他们更早,队伍都已经排到小吃街入口了。
“救命啊,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我们来这么早楞是没捞着个前排。”
“这就是教训啊家人们,这周五我们就来点够周末两天的量,我就是用微波炉加热,用烤箱再烤,吃隔夜的,我也不用眼巴巴的饿自己两天,吃啥都跟吃土一样难以下咽。”
“咦,这个主意好啊,就这么办!”
排在几人身后的宋奕不由得冷笑。
愚蠢的人啊,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饥饿营销吗?不饿你们两天,你们会报覆性消费吗?
宋奕一边吐槽,一边伸长脖子看着不断前移的队伍。
来之前,他就从周边摊主的嘴巴裏打听到,锦宁卖的东西都是烤制品,其中不乏文火慢烤才能出效果的鸡爪和五花肉。
按理说,队伍移动速度不该这么快的,就算一次性开四个烤架,一个人要照顾周全也会分身乏术才对。
可他瞧着队伍的移动速度,默默算着前排顾客取餐的时间,平均一个人不超过两分钟。
而且从那些人品尝食物的表情裏也能看出,个个都心满意足,零差评。
这种级别的速度,没四五个人帮忙绝对做不到。
所以,对方还是一个团队么?
刚这么想着,队伍又往前移动了好大一截,宋奕能看到餐车的轮廓了。
粉色的餐车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摊位裏,倒是很抓人眼球,看一眼就能激发人的好奇心。
再看它的大小,和普通的带箱货车差不多,连中型货车都算不上,真有助手的话,转个身都难吧?
可就是这么一辆小车,竟然能接纳这么多客流量,出货还能这么快,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啊。
宋奕的好奇心被一点一点的钓起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队伍每向前移动几米,他看向餐车的视线就随之多出几分探究与好奇。
当终于看到锦宁的庐山真面目,以及只有她一人和四排烤架的配置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刚刚仔细数了数,人群每移动一次,是四分钟,每四分钟就少掉20人,而光是他从起点移动到现在这个位置,就过去了半小时,在此期间,排队的人少了300人。
而这300人中,并不是每一个都只点一个单品,他们最少的都是五个单品起点,有的更是一个品类点了七八份。
如此大的出货量,都快赶上芙蓉斋宴请百人团的规模了。
可他们接待百人团的时候,人手是顾客的三倍以上,而眼前的摊主,竟然只凭一辆餐车和四个烤架就做到了。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国速度啊!
难道是预制菜,直接加热就可以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队伍就带着他来到了距离展臺仅两米的地界,在这裏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锦宁烹制的全过程。
设计精妙的烤架,能同时烤制四种品类,但摊主可以根据客户的点单,把烤制区间再细分,可以一排放三个或四个品类,也可以一整排都烤成一样的品类,根据客户点餐数随意调控。
而最让他惊讶的,当属客人的点餐方式。
以20人为分界,一起点餐,点的时候顺便还会道明打包的方式,什么和什么装成一份,什么和什么分开装,装几份。
顾客要求越多,需要摊主精准记住的关键信息就越多。
这种情况在芙蓉斋是由专人记录的,人多时,还需要用平板来帮助记忆,但在这裏,所有的环节都由摊主一个人完成。
而她一人身兼点餐、备餐、出餐、打包数个职位,在如此大的人流量下,竟然一点错都没出,又快又准又麻利。
这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这简直就是变态啊变态!
而他以为的预制菜也全都是品质能与芙蓉斋媲美的顶级食材。
在和师傅学艺的第一年,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认识食材,感官,嗅觉,触觉都需要调动起来,多方面对食材进行甄别与品鉴。
如今,芙蓉斋用到的每一道菜品原材料他都了若指掌,看一眼就知道出处。
当看到锦宁所用的食材和芙蓉斋出自同一个供货商时,他之前对她的所有猜忌质疑,瞬间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难道,她还真是隐藏大佬?
“哎,兄弟,兄弟,该你点餐了,后面人都等着呢。”
排在他前面的徐伟提醒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小伙子。
宋奕回神,顺口问道:“哪样比较好吃,我没吃过。”
“每一样都好吃,要是手头宽裕可以全点了试试,当然,这是我的个人建议。”
“哦,这裏最贵的多少钱一份啊?”
宋奕在的这个位置看不到价牌,他根据芙蓉斋的定价来猜,想着点最贵的准没错。
能在小吃街卖高价还被追捧,是底气和实力的体现。
徐伟听对方着不差钱的样子,介绍道:“目前最贵的是秘制烤鸡爪,68一份,一份两只,一般我们都是二十只打底。”
“68两只?!!!”宋奕惊了。
瑞和轩提供的鸡爪选用的都是进口鸡爪,每只鸡从出生那天起就被精心养殖,不但要定期泡温泉、游泳、上山吃虫子,晚上还要伴着古典音乐入眠,主打的就是心情舒畅好长肉,适度的运动,又能增肌减脂,确保肉质弹韧有嚼劲,鸡皮爽脆q弹。
这样的鸡一只就要2998,而鸡爪作为鸡身上最有嚼劲,销量最大的部分,更是珍贵无比。
在芙蓉斋,一只要卖288,但在这裏,两只才要68,还是最贵的。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宋奕的惊呼,落在徐伟眼裏就是嫌贵,回想他刚刚的狂妄,不由得科普道:“芙蓉斋你听过吧,老板提供的食材可是和芙蓉斋一个供货商哦,但价格却只要十分之一,吃到就是赚到啊。”
“餵,你到底点不点啊,我们还等着呢。”
后面的食客催促起来。
“我每样单品要两份,谢谢!”
既然都是白菜价,那更要好好品鉴了,万一真把好食材糟践了,那她就真的罪大恶极了。
20人点餐完毕后,锦宁悉数把食材放上烤架,队伍又得以上前几米。
宋奕这下能完全看到价牌和品类。
浏览完那一刻,他的心臟像是被谁捏住,闷得他喘息困难,如果这时候有血压计,他肯定能一秒爆表。
把顶级食材卖成白菜价,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都不用赚钱的吗?
如果她真的不差钱,犯得着摆摊伺候人吗?
所以,她到底在搞什么?!
来不及深思,这一批次的食物准备好了。
宋奕跟随人群排队领食物,到手的第一时间,他直接走到锦宁对面的凉皮摊,找个正对着她的位置坐下,点了碗凉皮,然后开始吃到手的烤物。
其实在烤制的过程裏,他就闻到了香味,那种熟悉中掺杂着陌生香味的覆杂感一直磋磨着他。
盒子刚一打开,所有食材的香味全都朝鼻子裏涌,米香、肉香、豆香、油脂香、卤料香混合在一起,繁杂而凌乱,却也能各自为营的散发诱人魅力。
最让他惊艷的是炭烤后的特殊香味,那是独属于木炭烹饪的味道。
在师傅那裏,品质越好的食材,越讲究原汁原味的烹饪,所有的调料都是为了食材服务,不会抢主角的风头,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它本身的品质与新鲜。
但在这裏,调料同样没有掩盖食材本身的优质与新鲜,却又能在保持本身口味的同时,增加了层次感。
而且,炭火似乎也有讲究,他能从食材残留的烟火气裏,闻到一丝丝清爽的果香。
正因为有果香做陪,五花肉才变得清爽怡人,鸡爪才能一口气炫好几串都不会腻。
优秀的木炭与精准掌控的火候,腌料的独家配方与腌制时间的把控,让相貌平平的食材成了人人追捧的存在,不管是卖相还是价格,都附和小吃街的定位。
而且,她的定价在知情人看来是白菜价,但在以平价为主的小吃街,也称得上高价了。
以她现在的客流量来看,走的应该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就在他吃完所有单品的过程裏,至少又走了三四波20人的量。
要知道芙蓉斋每天的顾客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人,摊主半天的客流量,足当芙蓉斋半个月的客流。
两相一比,收入其实也差不多。
而就冲她的定位,她的存在似乎威胁不到师傅的地位,毕竟他们服务的人群截然不同。
这种地方,就算那些豪门太太因为好奇来过,也绝不会再踏足第二次吧。
所以,他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他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正准备结账走人,余光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何慧慧那群人在队伍裏翘首以盼。
比起她们在芙蓉斋锦衣华服,通身贵气的装扮,此时的她们穿着简单的运动装,摘下了显贵的首饰,以纯素颜的状态出现在队伍裏,竟然毫无违和感。
而她们看向食物的眼神,也不再是内敛矜持,而是和队伍裏的人一样,带着渴盼与急切。
轮到她们点单时,也不再只是浅尝辄止,讲究精致与优雅,而是大手一挥,每个单品十份打底,鸡爪单点二十份。
说好的小鸟胃呢?
说好的十八种过敏源呢?
在师傅那裏宛如娇花似的,需要精心养护的豪门太太,在这裏却如山野之花,自由绽放。
师傅单方面的小心呵护,终究败给了摊主爱吃不吃的满不在乎。
宋奕心中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收回摊主不构成威胁的结论。
如果多来几个这种为了吃不顾体面的太太,师傅的客源真的会减半。
可是,摊主的手艺也的确出众,师傅要是知道她的存在,不知会作何感想?
所以,要不要告诉师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