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盐风城。
这是一座早已失去生机的城市,半埋在海风味的尘土之下。
空气中的味道算不上好,连海风都有种腐烂的味道。
黄昏缓缓垂落至这片静谧的城市,慢悠悠地将夜幕的序曲低声传颂。
没有人回应。
城市中的人们睁着眼,怔怔地注视着大海的方向,一动不动,这些人就都像是一座座雕塑般静默。
与雕塑的唯一区别是,他们会呼吸,缓慢地呼吸。
他们都有着人的外貌,除了身形过于消瘦和衣衫破旧到宛若乞丐外,和通常意义上的伊比利亚人并无差别。
伴随着海岸线被夜幕彻底覆盖,整个城市沦为了被黑暗笼罩的安详与宁静,或者说,是万物俱籁的死寂。
残破不堪,仿佛被崩坏兽肆虐后放置十余年的破旧建筑,让这里仿佛变成生人勿进,寂静又荒芜的鬼城。
“歌手,我们的约定!你拿回了琴,是不是可以为我们唱歌了?”
名为安妮塔的少女有些兴奋,“我们可都等着哩,是吧,佩特拉奶奶?”
“唔……呃啊……”被安妮塔称作佩特拉奶奶的老人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瞧,歌手,佩特拉奶奶想听呢!”
流浪歌手望着那仿佛san归零的老人,很想知道安妮塔是如何明白对方意思的,在一阵微妙的沉默后,歌手点了点头。
“好。”
歌手很美,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绝美少女。
长度及踝的雪白长发披散在露出的香肩上,锁骨处被黑色的丝绸缎带与束线装点,平添一分冰冷的华美。
娇艳妩媚的红裙饰装着少女纤细的身体,与冰肌玉骨交相辉映。
尤其是腹部那画龙点睛般露出的精致肚脐,以及那双雪嫩的玲珑美腿。
右腿光洁如玉,左腿被黑色不规则绑腿缠绕,绷住吹弹可破的幼嫩肌肤,给人以欲罢不能的诱惑。
歌手坐在人群中间,她闭上了那双红眸,手指抚上琴弦。
琴声和歌声一起自她身上涌出来,弥漫在这间残破的酒吧里,旋转,伸展。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啦……?”
夜幕之下,歌声飘扬。
建筑相对于其他破烂的房屋保存得很好,毕竟这里是教堂。
“……”
赤红的眼眸被雪白的发丝遮住,修长笔直的双腿上包裹黑色的过膝袜,身披着黑色的披风,还有着童话中妖精活精灵才有的标志性的尖耳朵。
这是阿戈尔军事团体“深海猎人”总战争设计师之一,歌蕾蒂娅。
“???”
这位深海猎人罕见地流出出怪异的表情。
“你的表情有一丝变化,你是否感受到了什么?”
那超过一米八的高挑御姐旁,有着一位将身形全部隐藏在黑袍中的身影,兜帽下的发丝宛若枯萎的海草。
昆图斯,奉海嗣为神裔,推崇海嗣身上无限进化的神圣性与崇高性,是深海教会的主教。
“没什么……”歌蕾蒂娅冷淡地回答。
昆图斯沙哑地笑了一声,“并不意外,你的神经依旧迟钝,看看你面前的这些水,水位的起伏,波纹的频率,光泽的跃动。这些都是讯息。”
歌蕾蒂娅表情木然,不知道是因为这位深海主教在教导一位深海猎人有关大海的知识,还是……
“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
“这歌声……那是个人!她在唱歌,她竟然在这个破房子里,在这些人面前唱歌?”
伊利比亚的审判官,艾丽妮。
艾丽妮注视着街道上偏头看向酒吧的‘雕塑’:“这些人,他们也竟然在听?”
低着头的人依然低着头,不会说话的人依然冻着舌头,歌声明明没法进到他们僵硬的躯壳里,可艾丽妮却能通过他们的眼睛明白,这些人……
“听懂了?”
是的,毕竟这首歌很好懂,艾丽妮也听懂了。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歌手停下了拨琴的手指,琴声和歌声并没有立刻消失,它们依然盘旋酒吧之中。
“墙灰?”安妮塔抬头看向围观的局民。
这个城市中的人很奇怪,名字也非常奇怪,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名字,什么顺嘴喊什么。
总在数砖块的人被叫‘砖头’,家外面围着铁皮栅栏人被叫做‘铁皮’,喜欢绕着街上柱子散步的人被叫做‘石柱’。
比日本的姓氏还要随便。
安妮塔是罕见正常一点的人,为自己起了对外人的名字,除此之外,她还叫‘木框’。
“我要死了。我的眼睛……进了海水。”铁皮抱怨着,“好咸,一点都不好喝。”。
“哇,你这是,你是不是哭了?”安妮塔凑上前。
“哭?什么是哭?”
“是从你身体深处流淌出来的情绪。”流浪歌手有些无语。
“这样吗?我还是不大明白。”铁皮一脸茫然,安妮塔不再管他,转身看向歌手。
“歌手,我喜欢你的歌,你能再唱一遍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忘记了。”歌手呆萌地眨了眨眼,而后直言不讳地说道。
“忘记了?”
“忘记怎么唱了。”
“哦,没关系。”安妮塔丝毫没有怀疑流浪歌手在说谎,“那换一首你还记得的。”
歌手仰着小脑袋陷入思索,纤细的手指波动琴弦,开唱。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歌声再度响起,只是,很快,海风缠住歌手的手指,又攀上鼻尖。
空气中的味道发生了改变。
歌手皱起眉头,她知道发生什么,涨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