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别院裏静悄悄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玉盘似的挂在天边,透过树影在地上落下斑驳银霜。
应辞先将温庭拉到庭院裏,
让温庭闭眼等会,
又神神秘秘地回了屋子,
来回两趟,
将糊好的天灯放在石桌上,
这才拉着温庭走到桌边,素白的手指轻轻擦了下温庭的眼皮:“睁眼吧。”
温庭睁了眼,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天灯,惊讶一闪而过。
应辞早已习惯了温庭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所以也没指望温庭能给些什么强烈的反应,
她早就学会了自娱自乐,
自顾自地点亮,
递了一个给温庭,道:“这灯应该昨日裏放的,不过今天的月亮更圆,
天上的神仙都宽厚的很,若是诚心许愿,神仙不会计较的。”应辞眨了眨眼。
温庭失笑,
点了点头,
带着一丝宠溺。放灯本是属于闺中女子的活动,该与家人共寄情思,
应辞此时没有家人在身边,
那他便是她的家人。
他倚着树干,
看着应辞走到庭院中间,
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我先来啦,大人。”随后她双手一松,将天灯放开,等天灯到了半空,便双手合十。
月光之下,人影婀娜,只见她双眸微阖,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安静又虔诚,散着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意。
他静静地看着,嘴角是淡淡的笑意,想起了一些事。
那一年也是冬天,记不清是什么样的节日,居住在边地的人,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不知道祸乱何时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对于祈福颂拜一类的活动,*t
有种异于其他地方的热情。
所以那日,漫天的天灯,将夜色都笼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映在雪色的大地上,似乎连霜雪都温暖起来。
应辞团在他的怀裏,胳膊晃动着,脆生生地喊:“哥哥,看星星,好多好大的星星。”
“大人,大人。”
应辞的声音让温庭回了神,他从树下的阴影走出,与应辞并肩而立,回望了应辞一眼,便松手将天灯放了出去。他松手时,用了巧劲,两盏天灯很快就变得平齐。
“大人,快许愿快许愿。”应辞有些着急,温庭的灯怎么升的这样快。
温庭在应辞的催促声中闭上了双眼,脑中一片沈静。他从北地走来,十年汲营,早就不信天恩,不信鬼神,他所求之事,只有他自己可以办到。
若真有什么事,需要上天垂怜,他听到耳畔清泉般的声音,心道,若是上天有眼,便祝她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他睁开了眼,目光微垂,看向身侧之人。
应辞楞了神,她在那目光中,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念珠是到了傍晚,才听到了那些消息,惊到楞在原处,半晌没有回过神。其实温庭对应辞如何,她都看在眼裏,在大殿上许了这婚约,也不算太过意外,而且是好事一桩,至少给了应辞一个名分,不用再担着那难以入耳的流言。
可这事,坏就坏在,大人被禁了足,又被罢了主审,连上朝议事都不必了,她跟在温庭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心慌的厉害。
老夫人知晓后,也是着急的饭都吃不下。直到第二日,温庭回了府,与老夫人闭门相谈了许久,等温庭再出来,老夫人似乎平覆了下来,只道:“别想太多,过好自己的日子。”
念珠这才放下心来,老夫人都点了头,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
只是往后的这几日,温庭不用上朝议事,在书房裏的时间反而比平日更多,她伺候的比往常都更谨慎些。
这日,念珠提了请求,想去一趟别院。隔些日子去一趟别院看看应辞,已是温庭默许的事情,她很快得了准许,只是在她走出房门之前,温庭叫住了她,道:“念珠,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