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辞眉头微蹙,穿了件罩衫走了出来,问道:“人在哪裏,可还好?”
“怕惊动老夫人,送回了她在清竹轩的屋子,已经让谭大夫过去了。”应辞未正经挽发,还是闺中模样,明梵略低了头,避免直视应辞。
“我去瞧瞧。”应辞有些担心,既叫了大夫,怕是不太好,她又看了温庭一眼,见温庭没反对,便当他同意了。
念珠也得了消息,与应辞一同过去了。
应辞过去的时候,谭大夫还等在门外,说是裏边让人先给檀木换件衣裳。
应辞点了点头,与念珠一齐进去了。果然是两个小丫头正在帮檀木换衣服,一人侧身,露出了檀木的样子,应辞和念珠皆是一惊,忙走上前。
纵使她们有心理准备,但想着人都接回来了,应该没有大碍,没想到檀木比她们想象中的更加狼狈。
念珠顿时红了眼,应辞还算冷静,两个小丫头正要离去,应辞瞥了一眼,瞧见那撤下的臟衣裏还混杂着一个香包,有些眼熟,略一回想,好像是她给了贤王的那一个,应辞未有多想,许是贤王交代檀木还给她,檀木没来得及。
两人顺手接了小丫头的活,替檀木整理好衣襟,檀木受了惊吓,到了府裏也还晃着神,反应有些迟缓,任凭应辞和念珠打理,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脖子上的伤口。
那伤口显然处理的很粗糙,白色的纱布上混着血渍,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待两人将一切整理妥当,才唤了谭大夫进来。谭大夫经验丰富,检查过后,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开了药,随后离去。
两人等着的时候,想到檀木脖子上的那伤口,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念珠是纯粹受到了惊吓,而应辞想得更深,她从前处理过伤口,见到的更多,那伤口的走势,是自戕所留,什么样的情况,会让檀木自戕,应辞有些不敢想。
应辞想了想,还是将猜测告诉了念珠,念珠听后,忍不住出声:“什么?那檀木!”随后又忙压住了声音。
应辞也按住念珠的手:“告诉你就是让你待会说话註意一些,莫要问了些不该问的,檀木这*t
样子,怕是再受不得刺激。”
念珠点了点头。
谭大夫离开后,檀木睡了一会,但睡得很不安稳,不过一个时辰,便又醒了过来。应辞和念珠没走,只在外间等着,听到裏间的动静,忙走了进去。
檀木已经坐了起来,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恢覆了些,也不像刚回来那样,一副懵怔的样子。
檀木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大人来过了吗?”
应辞和念珠犹豫之后,摇了摇头。
檀木嗯了一声,也好,不必看她这副样子。
檀木瞧着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脖颈,她抬手碰了一下,伤口那处覆着柔软的纱布,想来是换过了。只在她摸伤口时,两人眼神一变,她便明白了二人在想什么。
她道:“别担心,我没事,他没有得逞。”
应辞和念珠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念珠终于放松了些,拉着檀木的手就要哭起来:“你可担心死我了。”
应辞安静地在一旁,此刻还是让檀木休息最重要,旁的事,完了再说。
到了晚间,檀木便已可以下床走动,她只是受了惊吓,心中安定下来,恢覆的便也快。
等用过了晚饭,檀木便去了清竹轩主室。
她去请罪。
事情到了现在,以温庭的手段,怕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没有立刻问罪,便已经是对她存了几分仁善,或者还有应姑娘从中调和。
而她,不能再厚颜如此了。
温庭对檀木的到来没有惊讶,在他身边多年,檀木该是知道他的脾性。
倒是应辞有些惊讶,檀木进来后,她便问道:“怎的现在过来了,不好好休息。”
檀木却是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来请罪。”
应辞讶然,请什么罪,要说过错,也是她的缘由,绝安不到檀木身上,她回头朝温庭道:“大人,无论此事如何,皆是由我而起,大人要公断。”
檀木请罪,是向着温庭,这是他们主仆之间的事情,她没有资格插手,但该担的责任,还是要分清楚。
说完,她坐了回去,且听听檀木怎么说,她在这裏,也不能让温庭乱罚了人。
檀木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起初应辞尚可平静以对,等檀木说完,便再也忍耐不住。
她道:“你说什么?你不曾将信拿给贤王?”
檀木点了点头,她今日得知应辞是从贤王府回来的,也疑惑不解。
“那药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应辞更加疑惑。
“是那小院裏的人给我的,她说给了你,你便会想明白。”
应辞下意识地回看了一眼温庭,温庭道:“小院裏的人便是贤王的人,便是你不写信,他也会设局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被贤王搭救吗?”
应辞被揶了一下,不说话了,这次是她自以为是了。难怪贤王后来就像突然换了性子,原来是她给了错误的信号,贤王以为她想明白了,而她误打误*t
撞,正好与贤王的计划相合。
此时再想到贤王身上散着的龙涎香的味道,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直觉果然没错,皇室中人,果然都好可怕,她对贤王带着本能的排斥,可还是被他温和的外表欺骗了,差点就自投罗网,这样心思深沈,步步为营,轻易便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岂会真心实意地帮她。
檀木更加惊骇,没想到那小院裏竟是贤王的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毫无痕迹,哪知不知不觉做了别人的棋子,却毫不自知。
可就算不是贤王的人,是旁的什么人,若是将应辞掳去,她一阵后怕。
她只想让应辞离开,不管她有多不喜应辞,她想的也只是让应辞离开而已,从未想过要害她性命,更没有想过应辞被生人带走会遭遇什么,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直到她被掳去,险遭厄难,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她亲手将一个女子送到了恶人手中,她是在杀人,她从头到脚,已污秽不堪。
温庭皎如天上月,从前她说,应辞在侧会污了大人清明,而现在的她,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还有什么资格伺候在温庭身侧,连她自己都有些嫌恶自己,更别说温庭。
她重重叩首:“请大人责罚。”
温庭抬了眼皮,这些事情他早已知道,任由檀木再说一遍,不过是想让应辞听听,清醒清醒。
他道:“祖母心善,当日捡了你和念珠回来,是怜惜孤苦,你却不知感恩,背主叛德,你且自请离去,从今往后,生死皆与丞相府无关,可有异议?”
檀木忍不住颤了一下,她宁愿受罚,也不想从丞相府离开啊,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温庭打断了她:“你所犯之事,便是继续留在丞相府,也是留不得性命,祖母仁善,我不愿她伤怀,更不愿与祖母生了嫌隙,所以这是你最好的归处。”
檀木咬了咬唇,眸中水光闪动,大人到底对她留了几分仁慈,那便都听大人吧,已经做了许多错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大人。
檀木重重地三叩首,道:“檀木感谢大人恩德,丞相府的恩情,此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再做大人的丫鬟。”